夜已深了。
客栈外那盏破旧的风灯早已熄灭，只剩一弯冷月悬在天边，月光从薄薄的窗纸渗了进来。楼下偶尔传来几声野猫的低鸣，又很快没了声息。
窗纸忽然“噗”地轻响了一声。
谛听睁开了眼。
他并没有睡沉，在这等鱼龙混杂之地，他从来不会真的睡去。隔壁房间的呼吸声很轻，很匀，是熟睡的模样。他确认了那呼吸安稳如常，才又闭上眼。
可就在他闭眼的瞬间，那呼吸乱了。
先是急促，然后是压抑的哽咽，谛听霍然坐起。
“夫君……”
那声音很轻，像是梦里的呓语。
谛听整个人僵住了。
“夫君……”又是一声，带着一些哭腔，“我害怕……”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下的床。
门锁断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谛听已经破门而入。月光从打开的房门涌进，照见床上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玖姝抱着被子，缩在床角。她脸上全是泪痕，睫毛湿漉漉的，鼻尖也发红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件松垮的里衣上，她的衣襟滑落了一些，露出半边纤细的脖颈和锁骨，在月光下白得晃眼。
玖姝看见他，伸出了冰凉的手。
谛听走过去，在床边蹲下。
“怎么了？”
玖姝抓住他的袖子，小声说道，“窗……窗户，有人在看……”
他的目光猛地射向窗户。
窗纸上只有月光投下的影子，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可谛听知道她的害怕是真的。
他起身往窗户那走去。
“别走……”玖姝在后面轻轻唤道。
他顿了顿，回头看她。
她缩在那儿，长发垂在身前，衬得那张脸越发小，越发白，越发不似人间该有的模样。这样的容貌，落在鱼龙混杂的客栈里，便成了旁人垂涎的祸水。
也成了他心头最不敢触碰的东西。
谛听移开眼。
“别怕。”
他走到桌边，桌上摆着一个筷筒，他抽出一支握在手里，没有犹豫，直接推开窗户。
“哗啦。”
月光照见窗外一张狰狞的脸。那人正趴在窗沿，一只眼紧贴着窗纸上一个并不明显的破洞，另一只眼瞪得溜圆，里面满是贪婪与惊愕。
他显然没料到自己会被发现，愣在当场。
谛听看见了那只紧贴着破洞的眼。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扬腕——
竹筷脱手。
筷身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在月光下划出一道笔直的黑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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