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燕青回到西河镇的时候已经是戌时三刻了,宅院门口挂着两盏灯笼,他推门进去的时候衣摆上沾着泥,后领被谢枕遥攥过的那块布料还皱巴巴地揪着。
他进院子之后先站在井台边弯下腰掸了掸裤腿上的灰,又正了正衣领,这才往正屋走。
柳湾湾正坐在堂屋里对着账本。她穿了一件藕荷色家常褂子,头发松松挽着,左手边搁着一杯凉透的茶。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了张燕青一眼,目光从他头发上黏着的碎草屑扫到他袖口那道被铁管蹭出来的白印子,又收回去继续翻账本。
她说了一句:“回来得比说好的晚。”
张燕青在门槛边停了一下,脸上挤出一个笑来:“路上耽搁了一会儿。”
他说完就往侧屋走,步子比平时快了几分。柳湾湾没有叫住他,等他进了侧屋关上门,她才把账本合上搁在桌面上,盯着他方才站立的那块青砖地看了一会儿。
第二天早上,柳湾湾比平时早了半个时辰起来,她站在正屋窗户后面,看见张燕青天没亮透就出了房门。
他走到院门口回头朝正屋方向看了一眼,柳湾湾往窗框后面退了半步,他没看见她,推门出去了,柳湾湾等他走远才从窗户后面出来。
“你去跟着姑爷,看他去哪儿,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柳湾湾的声音很平,“不要叫他发现你。”
丫鬟秋禾应了一声,换了一身不打眼的灰衣裳从后门出去了。
柳湾湾回到堂屋里坐下,重新翻开昨晚那本账册,手里捏着笔在账面上点了几处数字,一个字也没写进去。
秋禾是午后回来的。她进门的时候额头上沁了一层薄汗,鞋边沾着黄泥。
柳湾湾让她先喝了口水,然后问了一句:“去了哪儿?”
秋禾把一路上看到的事情讲了一遍:“我一路跟着姑爷,姑爷出了城后一直往东走,走了一个多时辰进了石河村,在村头一个扩出来的工棚门口鬼鬼祟祟站了好一会儿。”
柳湾湾问:“工棚?里面有谁?”
秋禾说:“奴婢去村里打听了一下,是个叫萧今雨的姑娘,做的机具生意,名声在这些乡村里挻大的,还在县城接了好几家大商户的单子,县衙的经营许也可拿下来了,村里人都说她手巧脑子活,带着一帮人做农具织机,比好多镇子上的铺子都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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