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劝他随便找个寡妇搭伙,他只是笑着摆手。
“别耽误人家,我一个人也能过。”
这句话说了二十多年。
阿绾隔着山林看着他一天天老去,却始终无法靠近。
直到半个月前,老李锄头挖开腐烂木匣。
红木梳重新见到天光,困住阿绾三百年的屏障也随之破裂。
她循着因果来到老李家中。
那间土屋比当年的破庙好不了多少。
厨房只有半袋米,衣柜中全是补丁摞补丁的旧衣。
床头药盒已经过期,老寒腿用的膏药更被压在箱底舍不得贴。
阿绾看见这些,便想起雪夜里那件唯一的棉衣。
恩人已经轮回两次,依旧过得孤苦。
她不会说话,也不敢贸然现身惊吓老李。
于是第一晚,她用米缸里剩下的面条做了一碗鸡蛋面。
那枚鸡蛋,是老李家中老母鸡最后一天产下的。
她怕老李舍不得吃,才在夜里偷偷下锅。
第二日发现老李吃得干净,阿绾在木梳中高兴了整整一天。
她开始缝衣,劈柴,整理菜园。
老李随口提过的每一句话,她都会认真记住。
他想吃荠菜饺子,她便趁夜去山脚寻找早春野菜。
他膝盖疼,她便翻遍木箱找到那几贴膏药。
她没有想过吸取阳气,更不曾有害人之心。
可三百年阴魂早已积累了极重寒气。
每次靠近老李,都会让他的阳火无声衰弱。
“她发现你身体越来越差后,也曾试着离开。”
陈道玄看向老李身后。
“可你那晚在空屋里说了一句话,让她又回来了。”
老李怔了很久,终于想起那天夜里自己说过什么。
他看着没有出现饭菜的空锅,以为家中那个东西已经走了。
当时他坐在灶台前,竟觉得屋子重新变得冷清。
“我说,若你不是来害我的,便不用怕我。”
“这家里只有我一个,多个说不上话的伴也挺好。”
老李声音逐渐哽咽。
阿绾听到这句话,终究没能离开。
她以为只要更加小心,便不会伤害恩人。
可人鬼殊途,心意再善也改变不了阴阳侵蚀。
“她等了你三百年,不是为取你的命。”
陈道玄目光平静,声音却格外清晰。
“她只是不愿那个曾给过自己体面的人,再孤零零过完这一生。”
老李低下头,眼泪终于砸在那朵云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