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笔。
钢笔的笔杆上刻着他的名字。
王磊。
周霆宴的呼吸骤然停住。
他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枪,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最宝贝的,就是这支钢笔。
周霆宴记得,那是王磊进入特战队后,第一个月津贴给自己买的礼物。
买回来那天,他把钢笔擦了又擦,还拿给大家看。
“队长,你看,英雄牌的!”
“等我立功受奖,我就用这支笔给我爹娘写喜报。”
“我爹娘在青海农村种地,一辈子没出过远门。我要让他们知道,他们儿子不孬,是能给国家出力的人。”
张建国当时笑他:“你小子字写得跟狗爬似的,还用英雄牌?”
王磊不服气,梗着脖子说:“狗爬怎么了?那也是我一笔一画写的!”
一群人笑成一团。
那笑声仿佛还在耳边。
可如今,王磊连尸骨都没有留下。
这件衣服,这支钢笔,就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痕迹。
周霆宴慢慢伸出手。
指尖停在那支钢笔上方,却迟迟不敢碰。
他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一支钢笔而已。
那么轻。
可他却觉得,自己根本拿不动。
他盯着那刻在笔杆上的名字,眼底的痛苦终于像海啸一样翻涌而起,瞬间摧毁了他所有理智与坚韧。
为什么?
为什么是他们?
为什么死的是建国,是谭平,是磊子?
为什么他这个下命令的人,反而活了下来?
命运怎么能这么残酷?
那些鲜活的,曾经和他一起在泥潭里摸爬滚打,一起在军旗下宣誓,一起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如今却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变成了一件空荡荡的衣服。
变成了一支再也写不出家书的钢笔。
而他,他们的队长,却躺在温暖的病房里,活了下来。
周霆宴逆着光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风从身后灌进来,吹起他的军大衣下摆,也吹动那些惨白的床单。
雪光落在他的脸上。
那张曾经坚毅冷峻的脸,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额角的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唇被他咬出了血,眼底却空得可怕。
他在心里一遍遍点名。
张建国。
谭平。
王磊。
一个名字,一刀。
再一个名字,再一刀。
金晚笙站在帐篷门口,没有进去打扰他。
她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无声往下掉。
她知道,周霆宴不是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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