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句,依旧划掉。
……
朱笔不断落下,一道又一道红线出现在纸面之上。
顾长安脸上的神情,也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这篇文章,是他反复推敲之后才写出来的。
可如今,不过片刻,竟已有大半被划去。
直到最后,整篇文章,几乎已经被朱笔覆盖,老人这才停下手来。
顾长安低头望去。
原本近千字的文章,如今还能留下来的,不过寥寥数百字。
他沉默了。
裴敬之放下朱笔,缓缓问道:“知道为何删吗?”
顾长安拱手道:“弟子愚钝,请老师指点。”
老人点了点第一处:“为何这样写?”
顾长安答道:“弟子觉得,引经据典,可显底蕴。”
老人平静道:“这是炫技。”
朱笔轻轻一点:“删。”
又指向第二处:“这里呢?”
顾长安道:“弟子觉得这里可以升华。”
老人摇了摇头道:“圣人需要你替他升华?”
“删!”
第三处:“为何转到这里?”
顾长安略一思索道:“这样文章起伏更足。”
老人淡淡说道:“与你题意何干?”
“删!”
……
一问。
一答。
一删。
顾长安渐渐发现,自己原本引以为傲的文采。
在老师眼里,竟几乎没有一处真正值得留下。
待最后一笔落下,裴敬之将朱笔轻轻放回笔架。
缓缓说道:“长安。”
顾长安抬起头。
老人望着他,声音依旧平缓。
“你不是不会写,你是写得太多。”
一句话,顾长安心中猛然一震。
裴敬之继续说道:“院试,可以写,乡试,却不可,你可知为何?”
“为何?”顾长安下意识问道。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重新拿起那张题纸。
缓缓说道:“因为乡试,不是让你写自己的文章。”
老人望着纸上的题目,缓缓吐出四个字:“代圣人言。”
书房内,忽然安静下来。
顾长安回味着那四个字,久久没有说话。
裴敬之继续说道:
“圣贤说一,你不能写二。”
“圣贤说仁,你不能谈利。”
“圣贤说本,你便要将这个‘本’字,吃透、嚼烂,再一层层写出来。”
“而不是借着圣贤的话,说自己的道理。”
老人抬起头。
“八股,不是束缚,而是规矩。”
“朝廷考的,从来不是谁文采最好。”
“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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