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关小黄楼官邸尚在工期之内,张作相始终居于督办公署后院私院,前堂理政、后院起居。
王有福领着张廷枢穿过两道月亮门,在最后一道月门前停了脚。
“二少爷,八爷在后头等您开饭呢!”
说完就退到门边阴影里,像个老树桩似的杵那儿不动了。
张廷枢独自往里走。
廊檐下站着个人,背着手看院子里的花,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是杨宇霆!
“回来了?”杨宇霆脸上挂着笑,少了些算计,多了几分长辈看晚辈的亲热。
“杨叔。”张廷枢礼数周全,微微躬身回应。
杨宇霆走过来,伸手拍了拍张廷枢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瘦了,也黑了。北疆那地方,风吹得人脸疼吧?”
“还行。”张廷枢也笑了,“杨叔倒是精神。”
“精神什么,天天替你爹操碎了心。”杨宇霆摇摇头,引着他往里走。
“走吧,都等着呢!”
西园花厅里亮着灯,玻璃窗敞着,能看见里头的两个人影。
张作相正说着什么,手势比划得挺大,对面坐着的张小六微微倾着身子听,时不时点头。
两人之间有说有笑,气氛看着挺松快。
张廷枢迈过门槛,叫了声:“爹。”
张作相转过头,脸上笑容更深,“就等你了,落座。”
张小六眼含笑意,竟然站了起来。
张廷枢这才发现自己卡了壳。
该怎么称呼对面这个人?
叫“六哥”?
两人的关系早崩得七零八落,从奉天那次对峙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从前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时光了。
叫“总司令”?
自己也是个总司令呢!
太过亲近显得虚伪,太过生疏又失了分寸。
“廷枢。”
倒是张小六先开了口,声音平静,竟似有丝欢快。
就两个字,把那股子尴尬劲儿给化开了。
张廷枢顺台阶下,也叫了声:“六哥。”
今日是张小六主动屈尊来吉林,登门私宴,姿态放得极低。
无论私怨公仇,这份礼数,张廷枢必须接下。
张作相见状,满脸欣慰,连忙抬手招呼:“来了就坐,都是自家长辈兄弟,无需拘谨,快入座入席。”
饭菜很快摆上来,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就是吉林本地的家常菜。
小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锅包肉、地三鲜,中间一大盆酸菜白肉血肠,热腾腾冒着气。
酒是吉林老烧,六十度,倒在粗瓷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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