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至少,别那么锋芒毕露,别让梁璐注意到他,别……
他设想了很多种可能,很多种说辞,甚至打过腹稿。
可天一亮,看到父亲扛着锄头弓着腰出门的背影,
看到母亲把好不容易攒下的鸡蛋塞进他书包里,
那些话便全部咽回了肚子里。
凭什么呢?他凭什么去干预另一个人的命运?
他自己家,和祁同伟家,又有什么两样?
一样是土里刨食的农民,一样是勒紧裤腰带供一个读书郎的父母。
甚至认真论起来,他还不如祁同伟
祁同伟至少兄弟姐妹好几个,日后真出了事,祁老四也有人照应。
而他苏秉承是独子,是父母熬了将近十年才盼来的孩子,
是老苏家这根细藤上唯一结出的果。
母亲眼中那道好不容易亮起来的光,父亲脸上那憨憨的笑,全是系在他一个人身上的。
他出不起差错。这个家也出不起差错。
于是他选择了躲。
毕竟从祁同伟硕士毕业之前的人生看,还是很像天命之子,或者反派之子的。
这种人多少带着点运道,父母把自己养大不容易,
别因为和祁同伟走太近给自己带来无妄之灾。
自己要是出点什么事情,这个家就没了,说不定父母也就跟自己去了。
从小到大,尤其是到了县中学之后,
两人同校,同年级,不同班,苏秉承几乎是绕着祁同伟走路。
仔细回想,祁同伟大抵也察觉到了。
两个村子挨得那么近,同在县城读书的就这么两个人,
按常理说,应当自然亲近,相互照应。
可他们放假回家从不结伴,在学校也从不主动搭话。
祁同伟没有找过他,苏秉承也没有找过祁同伟。
祁同伟考上汉东大学,是祁家村全村人一分一毛凑出来的学费。
那笔钱沉甸甸的,不是念书的路费,是套在脖子上的枷。
此后漫长的岁月里,老家人情债一笔笔地来讨
安排工作的、借钱盖房的、惹了事找他平事的……
天天上门,张口就是“当年要不是我们凑钱”。
他那老实巴交的父母不会拒绝,口子一开,便再也收不住了。
祁同伟后来的许多选择,从一开始就被这笔人情债推着走,身不由己。
苏秉承不打算背这样的债。
七九年,长期的禁锢终于松动,时代的闸门缓缓提起
伤痕文学、反思文学、改革文学、寻根文学、朦胧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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