轨上摇摇晃晃地走了一天一夜。
窗外不断掠过的山峦逐渐矮下去，平缓下去，最终化作连绵的稻田和零星的村落。
汽笛声在灰蒙蒙的天色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尾音。
长沙站到了。
灰砖砌的墙壁上新刷上去鲜红的标语，站台上的广播喇叭里放着什么歌，调子高亢。
谢必安三人走出站台，街道比他们上一次离开时又发生了些变化。
路边多了几栋新盖的灰楼，方方正正的，没有多余的装饰。
巷口的墙壁上，旧的标语还没来得及完全铲去，新的已经层层叠叠地糊了上去。
沿街的铺面倒是都在营业，但那些敞开的大门里透出的气息与从前不同。
热闹还是热闹的，只是那热闹里多了一种谨小慎微的味道。
整座城都充斥着谨小慎微的气息。
谢必安走在前面，目光从街道两侧缓缓扫过。
他注意到路上不少人的目光从他的长发上划过。
三个人穿过几条街巷，拐进那条熟悉的巷口。
必安杠房的招牌还在老地方挂着，门板上的铜环磨得锃亮，门前的石阶扫得干干净净，一看就是日日有人仔细打理。
在门口停下脚步，谢必安没有立刻敲门，他回头看了一眼。
必安杠房的对面，就是齐铁嘴的堂口。
此刻那扇门紧紧地闭着，门板上的铜环一动不动地垂在那里，门缝里没有透出一丝光亮。
门前的石阶上落了薄薄一层灰，连个脚印都没有。
旁边的算命幡被小心翼翼地卷了起来，显然已经有些日子没人碰过。
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谢必安的眉头微蹙。
齐铁嘴这个人，旁的本事暂且不论，开门的勤快劲儿是出了名的。
这么多年下来，无论刮风下雨、电闪雷鸣，他那个堂口都雷打不动地敞着门。
齐铁嘴自己就坐在太师椅上，手边一壶浓茶，面前一张八卦图。
街上有人走过，他就笑眯眯地招呼一声。
没人走过他就自己捧着茶慢慢地喝。
在他看来，关上门就是不吉利。
可今天，那扇门关得死紧。
暂时压下了心头的疑惑，谢必安转过身来，抬手敲了敲杠房的门。
很快，门就打开了。
周难生站在门里，他的袖子卷到手肘以上，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显然方才正在里头干活。
当他看清门口站着的谢必安时，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从喉咙里挤出了两个字：“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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