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粗糙的纸面,那些交错的线条在光里叠出了两层影子。
一层是军人。
一层是百姓。
她把纸放下来,压进枕头底下。
孩子在旁边哼唧了一声。苏韵窈把炭笔搁在床头柜上,把那个皱巴巴的小人捞过来,拍了两下。
孩子的拳头攥住了她手腕上一圈松掉的袖口布,小指头勾着线头,越攥越紧。
门外走廊尽头传来军靴踩地的声音。秦司衡的脚步她听得出来——步幅大,间隔匀,每一步落地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
脚步声停在门口。
门被推开。秦司衡一只手拎着铝制饭盒,另一只手背在身后。
他把饭盒搁在床头柜上,背在身后的那只手伸出来。
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用浆糊粘着,上面没写字。
“给孙骐写了信,让他托人从京城的丝线厂问。”他把信封搁在被面上。“六十四色全谱,苏州定染,最快要多久能到,回信里会写。”
苏韵窈看着那个信封。
她伸手把信封拿起来,翻了翻,又放回去。
“你什么时候写的?”
“下午。”
苏韵窈抬起头,看着站在床头的秦司衡。
他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军装领口扣得整齐,袖口还沾着中午喂孩子蹭上去的奶渍,没换。
“你不反对了?”
秦司衡把饭盒盖拧开,里面是一碗猪蹄炖黄豆。
“反对有用吗?”
苏韵窈的嘴角往上抬了一截。
秦司衡把搪瓷勺子递过来。苏韵窈接过勺子,舀了一口黄豆,嚼了两下。
“信封里还有一张纸。”秦司衡说。
苏韵窈放下勺子,把信封里的纸抽出来。
一页纸,钢笔写的,字迹方正——是秦司衡的笔迹。
上面列着一串名字和地址。京城丝织研究所、苏州刺绣研究所、故宫文保科冯师傅。每个名字后面都挂着一行备注:职务、联系方式、和秦家的关系。
苏韵窈拿着那张纸,一行一行往下看。
看到最后一行的时候,她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住了。
最后一行写着:冯师傅——父亲老战友之女,可直接致信。
苏韵窈的手里还攥着那截炭笔,笔尖搁在草纸上,刚落了半笔。
院门外头的动静传进来——军靴踩碎石子的声音,不止一双。还有一根硬物点地的声响,间隔均匀,一下一下,沉闷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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