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豆大的雨点子劈头盖脸砸在窗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这雨来得又急又凶,整个沪市的街道很快积起了水洼。
这时候在街上溜达的人算是倒了大霉。那些穿着服装二厂新出喇叭裤的小年轻,这会儿也顾不上耍帅了。
那裤腿本就长得拖地,这会儿成了巨型的吸水抹布。地上的泥水混着雨水往裤管里灌,裤子沉得像挂了沙袋。
要命的还在后头。
这批用来赶工的残次品棉混纺布料,纤维早坏了,加上用的是廉价的工业硫化染料,水洗牢度基本为零。
大雨一浇,裤子就开始疯狂掉色。
大街上,顺着这帮人裤腿往下流的,全是黑蓝色的浊水,把青石板路都染出了一道道长长的黑印子。
有人为了避雨跑得快点,那大裤腿互相摩擦,接缝处的稀疏走线吃不住劲,“嘶啦”一声直接开到了大腿根。
好不容易淋成了落汤鸡跑回家,把贴在身上的裤子扒下来一看。
一个个全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两条腿从腰眼往下,直接被染成了吓人的紫蓝色。这劣质染料附着在皮肤上,拿肥皂搓洗得皮都破了,颜色还是牢牢糊在肉上。
几个皮肤娇气的女同志,腿上当晚就起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红疙瘩,又痒又痛,连路都走不成。
到了第二天一早,雨停了,天放了晴。
国营服装二厂的大铁门却被几百号老百姓围了个水泄不通。
没人在乎喇叭裤时髦不时髦了。大家手里拎着染成花瓜一样的裤子,还有人举着被染蓝的手,群情激愤地堵在厂门口讨说法。
“丧良心啊!这黑心棉裤子把我儿子的腿都毒烂了!”
“退钱!拿破布糊弄我们老百姓,赔医药费!”
“把厂长叫出来!不然我们去轻工局告状!”
厂长办公室在二楼。
副厂长秦建业缩在窗帘缝后头往下看,那满脸的肥肉直抽搐。
他早就把前两天赚的大笔票子锁进自家柜子里了。现在外头这阵仗,他要是敢露头,非得被这些愤怒的大爷大妈活活撕了不可。
沈清禾也在这屋里,脸色白得像纸一样。
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场雨就把她好不容易堆起来的商业美梦淋了个稀巴烂。
“秦厂长,这……这怎么办?布料是你从印染厂拉回来的,你得想办法摆平啊!”沈清禾慌了神。
秦建业一把摔了手里的茶缸子,几大步走到沈清禾面前,满脸凶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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