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还没照透巷口的槐树叶子，张学铮就醒了。梦里这回不是赌场，是一条长街，街尽头站着个穿月白旗袍的女人，怀里抱着什么圆滚滚的东西。他想走近，脚下突然裂开深渊，那女人朝他笑，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滴在黑漆漆的虚空里。
他坐在床沿喘了会儿气，后脑勺突突跳着疼。铜盆里的水映出张苍白的脸，眼底青黑像抹了炭，掀开中衣，左边肋骨下方不知何时多了块铜钱大的淤青。昨天还没有的。
楼下豆浆铺子的老周头正把油条从滚油里夹出来，见他下楼，挤挤眼：“张先生，昨晚鸿运楼热闹吧？今早菜市口都在传，说来了个赌神……”张学铮把三枚筹码搁在油腻的桌面上：“一屉包子，一碗豆浆，多加辣。”老周头的笑僵在脸上，手忙脚乱把筹码揣进围裙，左右张望一圈才压低嗓子：“您还去？白鹤堂的人昨夜里把城南三条街的暗赌坊全掀了，听说抓了十几号人……”
卖报童尖锐的嗓音从巷口一路刮过来：“号外号外！白鹤堂查抄赌坊，匪首‘铁算盘’在逃！”张学铮接过油乎乎的报纸，第二版右下角赫然印着幅炭笔画像，眉目间有三分像他，腮帮子画得宽了些。通缉金额旁边盖着白鹤堂朱红的鹤形钤印，下面一行小字：“提供线索者赏洋五十。”
他把报纸折成四折垫在包子底下。小笼包汁水渗进铅字，把“铁算盘”三个字洇得模糊。昨夜鸿运楼二楼那几声刀响，看来是白鹤堂的人扑空了——李善财先一步得了消息，连夜把赌资转移。梦里那只翡翠扳指在账本上画押的指印，是银票汇兑的凭据。
“老周，”他咬开包子，滚烫的肉汁烫得舌尖发麻，“李善财今天出城吗？”
老周头擦着灶台的手一顿：“您怎么知……”话没说完，巷子口突然传来摩托车的突突声，两辆黑色道奇牌挎斗摩托碾着青石板冲进来，车斗里坐着穿藏青制服的汉子，胸前白鹤徽章锃亮。豆浆铺子里的几个食客轰然散开，老周头脸都白了：“张先生，后门……”
张学铮把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油纸包揣进怀里，起身时碰翻了豆浆碗。白瓷碗在地上摔成八瓣的瞬间，他已经掀开后门的蓝布帘子。钱塘的巷子像蛛网一样密，他七拐八绕穿过三条晾满尿布的窄弄，后脑勺又开始针扎似的疼。
这回的梦来得急。他看见自己跑进死胡同，面前是堵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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