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
武关的夜黑得像一块浸了墨的粗麻布,把整个营地裹得严严实实。
关墙上的火把在风里晃着,橘黄色的光晕一圈一圈地往外荡,还没荡多远就被黑暗吞了个干净。
韩沥盘腿坐在离营地二十步外的一处土坡背风处,面前拢着一小堆篝火。
火不大,几根枯枝架在一起,烧出来的噼啪声被夜风扯得断断续续。
他闭着眼,双手搭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呼吸绵长得几乎听不见。
子午净身功。
这个习惯从他还在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雷打不动,子时一次,午时一次,每天各小半个时辰。
不为别的——修习这门功法的人需要每天有固定的摄气时间,把体内杂气排出去,把新气纳进来。
一套完整的摄气流程走下来,他的内功根基就在这日复一日的子时里一层一层地夯实了。
初春的武关比新郑冷得多,高原上的风从北面灌过来,没有山挡着,没有林子拦着,一刀一刀地往人骨头缝里剐。
韩沥面前那堆篝火也就是个摆设——前胸烤得发烫,后背被风吹得冰凉,两股劲儿在他身上较着劲。
好在他的万川秋水心法已经练到了能自行运转护体的程度,体内那点寒气刚钻进来就被化掉了。
但子午净身功真正的意义不是运功——是静。
白天有处理不完的事,见不完的人,说不完的话。只有到了子时,天地俱静,万物归息,他才有一小段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
说白了,这就是他比别人多出来的那么一点点思考、总结和计划的人生。
韩沥把一口浊气缓缓吐出去,开始在脑子里复盘楚国之行。
黄歇最终还是死了。
李园最终还是当上了令尹。
天泽拿到了楚国的筹码。
韩非和卫庄在楚国扬了名。
李斯的嫪毐刺客被处理掉了——虽然最后是全死在卫庄剑下,一个活口没留,但结果是一样的——而他有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哪怕有监视者也挑不出刺。
阳泉君安全回到了秦境,自己也在项燕的追兵面前守住了底线。
每一方都从黄歇的死里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就算是黄歇本人——也捞到了几天时间额外的活路,虽然他本人估计想活更久。
但那没办法。
韩沥把思绪收回来,重新调整了呼吸的节奏。
然后当他运功完毕的时候,他睁开了眼。
不对。
周围没有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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