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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愤怒。至少不能在赵姬面前愤怒。
他现在需要扮演的角色不是长信侯,不是那个手握宫禁、门客数千的权臣——是赵姬最贴心的人,是那个永远不会背叛她、永远不会让她失望的嫪毐。
他往前跪挪了半步,膝盖蹭过青砖地面,目光抬起来,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像在哄一只受了惊的猫,带着一股子委屈的、无辜的、近乎于告饶的颤音。
“太后,您错怪嫪毐了。嫪毐不是没胆子杀韩沥——嫪毐是怕。”
他把“怕”字咬得极重,重到像是从牙关里一枚一枚挤出来的铁钉。
“您是没听到韩沥昨日对我怎么说的。他对我说——‘我死,我的追随者去讨,无穷尽也。’”
他模仿韩沥的语调,把那句话说了一遍,然后垂下眼睛,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几乎是伏在地上的喃喃自语。
“嫪毐不怕死。但嫪毐怕万一杀了韩沥之后,他的那些追随者——那些从幻梦来的、从韩国来的、披甲门的、流沙的——万一他们不信朝廷,只信韩沥呢?万一他们不顾一切地来找太后呢?”
他抬起眼,眼眶微红,脸上的表情不像是演的——至少在这一刻,他自己都信了。
“嫪毐力量不够,嫪毐没用。”
赵姬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她没有看他。
嫪毐跪在地上继续说下去,声音从轻柔转为愤懑,语调从委屈转向控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掏出来的,带着一股被逼到墙角之后不得不说的决绝。
“可嫪毐也不是最没用的人。最没用的人,是王上——是您的亲生儿子!”
他拔高了声调。
“韩沥在咸阳宫里,当着王上的面,亲口威胁要伤害太后——王上却只用书砸了他几下!砸了几下就放他走了!太后啊,嫪毐就算拼了命去杀韩沥,王上会同意吗?王上是怎么做的?他把韩沥砸了一顿,然后呢?还把韩沥送到你这里来,让您单独听他所谓的‘解释’——这是为人子的人该做的事吗?!”
赵姬的手指在袖中猛地收紧了。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挤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
嫪毐没有放过这个细节。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面上却纹丝不动,继续往下说。
“至于吕相邦——他是大秦的权相,手中有罗网,手下有千军万马,可吕相邦是怎么做的?韩沥对他的通牒,他接下来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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