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上挣。低沉,坚硬,不带一分柔媚。
开指。
四十五段的《广陵散》,起于斯。
夜色漫过中堂的每一道门缝、每一扇窗。
大序。
琴声渐渐密集,不再是断续的迸发,而是连贯的流淌。旋律低回婉转,像一个人在暗夜里低声诉说——家破,父亡,习琴。
焰灵姬的眼波微荡。她眼前展开的不是琴声,是火。儿时火焰冲天的家园,她从火里跑出来,身后是父母被坍塌声淹没的喊声。她拼命往回跑,腿却像被钉住了,怎么都迈不开。
韩重站在廊下的阴影里。他听这首曲子快十年了。从新郑听到咸阳,从韩沥七岁听到他十七岁。
正声。
琴声骤变。一切脆弱被利落的杀伐之气取代。韩沥的手指快速刮奏、拂弦,迸发出金属质感的噪音——如刀剑相交、铁甲碰撞、战马嘶鸣。
弄玉的眼眶红了。她看见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跪在地上,把什么东西交给母亲,磕了三个响头,站起来,头也不回地朝远方走去,越走越远,最后被满天的尘土吞没。
焰灵姬眼前的火变了。一个少年正朝熊熊燃烧的府邸走去,衣袍在炙烤中卷曲、焦黑,但他还在走。她要逃出火,他却要走进去——走进每一个本该让她永远逃离的深渊。
梅三娘攥紧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一股气憋在胸口,撑得她难受,想吼,想砸,身体却被琴声死死摁在座位上。
习武多年,她第一次知道有一种气不是靠自己提起来的。
白凤闭上了眼睛。他想起的不是琴声,是风。他驾驭了无数次的、最熟悉的风。但这一次风变了方向,从温柔到狂暴,从狂暴到冰冷——他第一次在风里站不稳了。不是因为风太强,是因为风里有血的味道。
正声再变。
韩沥的中指猛地向外一剔。“噹——”琴声像一道铁令,把黑暗劈开一道缝。连续的拂弦如暴雨砸在铁甲上、千万把剑同时出鞘。正声的高潮——刺杀。
琴声不再是琴声,是剑鸣,是刀啸,是聂政十年磨剑,是白虹贯日,是殿前没有一个人能挡住他一刺。
弄玉的眼泪无声滑落。
不是悲伤,是被某种极致、纯粹、毫无保留的出击击中了。
焰灵姬的双眼已被泪雾糊住。
她在心里看得清清楚楚——韩沥独自一人,面对整个朝堂。
所有人都想把他变成棋子,而他站在他们中间,一步一步走过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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