碾过青石板,车厢微微晃动。
过了好一会儿,白凤才收回目光,不满地转过头去。
“反正,”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他们潼山肯定没有比我更快之人。”
韩沥没回他,但也忍不住嘴角微微一扯。
李斯看着这对临时主君和门客之间的拌嘴,嘴角也忍不住扬了一下。
刚刚陷入一场无头袭击的郁闷与烦躁,在这一刻,竟然舒心了许多。
但他对潼山依旧不喜欢。
“他们依附于长信侯,是拥有半官方认证性质的暗杀组织不假。”李斯的声音放低了,却一字一顿,势要宣布判词,“但长信侯不是姬无夜——谁给他的底气去咸阳郊外引发流血的?他以为现在他能代表秦国了吗?!”
“这里就涉及到一个大家都没想到的事了。”韩沥接过话头,“就是夏侯央所想和长信侯所想,究竟是不是一致的。”
李斯一愣,若有所觉地看着韩沥。
“你是说——夏侯央没按长信侯的要求去做?他……自行其是了?”
“肯定自行其是了。”
韩沥没有犹豫。
“将军在找我哥哥的麻烦的时候,都是对事不对人——要拿事情把他拖住,让他陷进危险的漩涡里。这才是正常成熟的构陷之道。”他指了指马车后方那片被夜色吞没的路,“潼山再怎么行事上天衣无缝,就像在对我说什么?就像在说:乃公打你一下就是看得起你——看你还敢惹乃公不?”
车厢里,三个人——李斯、白凤、韩沥,以及车厢外随行的韩重都笑了。
李斯笑完,却摇了摇头。
“长信侯若真如此人一样莽撞,未来我无忧矣。”韩沥说。
“那是不可能的。”李斯收起笑容,非常地认真,“几年的时间就坐上长信侯的位子,他要真这样肤浅,早就死定了。”
韩沥看了他一眼。
车厢里的空气松缓了几分。
马蹄在青石板上叩击的声响,混着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像一首单调的、不知疲倦的进行曲。
暮色从车窗的缝隙里漫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现在,李斯先生。”韩沥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进李斯的思绪里,“你即将要考虑的是——怎么样在玩死夏侯央之后,保留潼山的架子,然后兴建起一个跨国跨地域的力量了。”
李斯对此猛地抬起头,用震撼的目光看向韩沥。
这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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