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下一刻,韩沥却“嗖”地一下来到了韩非身边。
那动作快得让张良只觉眼前一花。
韩沥举起了自己的手——那只刚刚接受过浓烈“点火酒”清洗、却依旧残留着刺鼻酒味与澹澹血腥气的手,直直地凑到了韩非面前。
韩非本能地皱眉,向后退了半步。
“告诉你我的暴论,从来都不是打击你的。”韩沥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清晰,像淬火的刀锋,“而是为了告诉你——你真正的敌人是谁。”
巷子里的空气似乎随着这句话,重新开始流动。
“但也不要因为夜幕是父王的造物就失落,”韩沥继续说着,目光如炬,“也不要听到自己沦为异论相搅的棋子而难受,更不要听着自己被比作二十年前的王子安就惊恐。”
“某种意义上来说,”韩沥看着韩非那因为异味而愈发拧紧的眉头,语气却渐渐带上一种奇异的温度,“正是因为父王他懂‘法’——哪怕是黑暗的术治之法——所以你才是他真正在关注的。你的威力,在他眼里,不亚于当年那个靠夜幕上位的他自己。”
韩非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
“但再怎么忌惮你、限制你,你都别忘了,”韩沥的神情,此刻如同早些时候里他劝解荆轲时那般认真,甚至虔诚,“他还是术治派,而你——是法治派。这里面有根本的不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在狭窄的巷壁间回荡:
“韩国历来都受术治之影响,既有好处,也有坏处。而夜幕,就是术治走到尽头的模样——一个失控的、反噬自身的怪物。”
“现在你要做的,”韩沥的气势开始节节攀升,那并非武者的内力,而是一种思想者宣示其道的压迫感,“不是沉溺于被背叛或被利用的痛苦。是收集夜幕运行时暴露出的所有问题!是在你自己的推演中,找到那条能让法治落地的出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理念之争本就你死我活!什么时候在最分裂的儒门里待过的人——”他目光扫过张良,又盯回韩非,“竟然会因为这么一点小挫,就丧了气?!”
“我……我没有丧气!”韩非像是被这话刺痛,猛地伸手,一把抓住韩沥那只还举在面前的袖子,用力往下拉,“而且,这能叫‘小挫折’吗?!”
那只手上的气味,实在太冲了。
“再大,”韩沥任由他拉着,只是平静地反问,“还比得过亡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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