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将覆着湿纸浆的竹帘平移,扣在旁边早已准备好的、打磨得极其光滑的松木板上,轻轻一揭。那层湿漉漉的浅褐色“膜”,便完整地转移到了木板上,服服帖帖。
接下来,他让老匠人也持续性地这么做,直到这团纸层厚度达到三寸。
“拿巨石压实,沥水。”他先交代了前期情况,继续说道,“随后开始分纸,放在木板上晒干。”
而韩沥说的这样的木板,在通风的棚下已经排开了十几块。每一块上都覆着这样一片潮湿的、等待蜕变的“膜”。
接下来的两天,韩沥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这个小院里。
他检查每一块木板上湿纸的干燥情况,调整棚下的通风。
他几乎不说话,只是看,用手指虚触表面感受湿度,偶尔对鲁禾低声交代两句关于浆液浓度或“黏草汁”配比的调整。
沉默,却有一种无形的张力在弥漫。连韩重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第三日,寅时末,秋雾最浓时。
韩沥独自一人走进了小院。他让韩重和匠人们都在院外等候。
晨光吝啬地渗过雾霭,将棚下的一切蒙上一层朦胧的灰白。那些木板上的“膜”早已干透,颜色变成了更浅的麻黄,紧紧贴合着木板的纹理。
他走到最早完成的那块木板前。上面的“纸”已经干透收缩,边缘微微翘起。
他伸出手,指尖先轻轻触碰到那翘起的边缘。
一种陌生的触感,电流般从指尖传来。
那不是任何一种他熟悉材料的触感。不是绢帛的滑腻,不是竹简的冷硬,不是木牍的粗砺,甚至不是干燥后的泥胚的粉脆。它极薄,却带着一种内在的韧性;表面是麻纤维天然的细微粗糙,整体却呈现出一种惊奇的平整。它像一片……凝固的、极为细腻的苔藓,或者,一片经过千万次捶打延展、失去了金属光泽却保留了强度的极薄革片。
他屏住呼吸,从怀中取出一柄用青瓷碎片精细打磨而成的薄刃。这是他为此刻准备的。
刃尖极小心地探入纸张与木板之间那道肉眼几乎难辨的缝隙。
“沙……”
一声极轻微、极干燥的剥离声响起。在这寂静的清晨,在他耳中,却仿佛惊雷。
他手腕稳定得可怕,沿着边缘,一点点将粘连处划开。更多的“沙沙”声连续起来,像春蚕在啃食桑叶的最后脉络,像秋风拂过最干燥的沙地。
终于,整张纸的边缘都已松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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