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的京都太容易死人了。
空袭、传染病、特高课的半夜抓人误伤、或者被征去南洋当随军护士。
周纪言戴上遮阳帽,站在门口观察了一会儿进出的人流。
青山直子就职的这家平民医院在京都老城区,门诊、住院、药房几栋分馆用带顶的走廊连接起来。
周纪言走进门诊大厅,进去是挂号的地方,光线不太明亮。
一溜的木格窗口,玻璃后头坐着挂号员,墙上钉着“国民健康保险组合”和“职工保险”两张指示牌,没保险证的只能走最边上那个自费窗口,收费比战前贵了将近三成。
大厅中间摆着两排长凳,挤满了人。抱小孩的妇人,咳嗽的工人,还有脸色蜡黄的学生。
空气里混着来消毒水味、潮湿的木头味和汗臭味。
周纪言掏出口罩戴上,退回到医院正门外头的传达室。
传达室的老头看起来六十多岁,周纪言掏出一盒进口香烟,递了一支过去,礼貌询问:“老人家,我父亲上个月在医院做了手术,是一个姓青山的护士照顾的,您有印象吗?我想感谢她。”
老头吐出一口烟圈,眯着眼想了想:“青山啊……是外科病房的那个吧。短头发的小姑娘,不爱说话。”
他用烟头指了指传达室墙上贴着的一张表格,“里面排班表上写着呢,你自己看吧。”
周纪言探头看去,值班公示栏上用毛笔写着未来一周的护士排班,按科室分行,每个人的名字后面跟着当班时间和病房号。
周纪言的目光扫过“外科”那一栏,找到了“青山直子”四个字,她上今天的白班,在第三外科病房。
他向老头道谢,从传达室出来,在医院对面的面摊坐下,要了一碗面,静静观察起门口。
按照排班表,青山直子今天应该会在傍晚八点左右下班。
时间过了晚上八点,他又等了快半小时,才看见一群护士们三三两两地从后门走出来,大多行色匆匆,神色疲惫。
他注意到了一个短发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护士服,独自一人从后门走出,没有和任何人交谈。她的护士帽上嵌着红十字徽章,左胸位置别着一个椭圆形的小铭牌,上面应该是刻着姓名的。
周纪言眯起眼,试图看清铭牌上的字,但距离太远了。
他放下筷子,跟了上去,保持着十米左右的距离。
她和其他人一起走向了医院的宿舍公寓,上了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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