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还没亮透,23岁的银行职员小张已经从自己的窄床上醒来。
他眼睛睁着,看天花板,上面有一块水渍,是去年黄梅天留下的,房东阿婆说楼上晒台的水管漏了,修过一次,后来又漏,她就不再管这件事。
小张把被子掀开坐起来,脚踩在地板上,木板咯吱响了一声。
隔壁的收音机正在放早间新闻,声音透过板壁传过来,含含糊糊的,只能听清“中储券”和“全面推行”两个词,反复出现。
他在公用的水龙头底下洗了把脸,冷水激在皮肤上,把最后一点困意冲掉了。
制服领子上有一小块洗不掉的油渍,他对着墙上的小镜子把领口翻好,扣子一颗一颗系上去。
他想着晚上回来要跟房东阿婆借针线,缝一缝松动的扣子,然后拿起桌上的半块粢饭糕,边走边吃,出了门。
弄堂里的路灯还亮着,灯光黄黄的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昨晚下过一点小雨,石板缝里的青苔被泡胀了,踩上去滑腻腻的。
小张从弄堂口拐出来,经过老虎灶的时候老板正在往灶膛里添煤,煤烟混着水蒸气的味道从门口涌出来,热气扑在小张侧脸上,带来短暂的一阵暖意。
弄堂口有个穿睡衣的女人蹲在地上刷马桶,棕刷在桶壁上刮出沙沙的声音。
小张绕过她走到马路上,电车还没开,路面上只有几辆黄包车慢悠悠地晃着,车夫缩着脖子把手拢在袖子里,嘴里呼出白气。
他走到中储行魔都分行后门的时候,老孙已经在台阶上蹲着了。
老孙是发行部的老人,五十来岁,头发花白,门牙缺了一颗,笑起来漏风,平时爱说爱笑,今天蹲在那儿闷着头抽烟,烟灰弹在台阶缝里。
小张走过去叫了声孙师傅,老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下巴朝铁门的方向抬了抬。
“门锁冻住了,老周去找暖水了。”
小张也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听见铁门里面传出来老周骂骂咧咧的声音,然后是热水浇在锁上的嗤嗤声,铁锁弹开,门从里面被推开。
老周搓着手说:“进来进来,简直冻死个人。”
发行部的柜台在大厅左侧,三张桌子拼在一起,桌上堆着一摞一摞的中储券,用麻绳捆着,每一捆上面贴着面额标签。
这些券印得挺像样,纸张比旧法币厚实,票面上的中山陵图案线条清晰,但柜台前面一个人都没有。
小张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