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岁的陈良跪在柜台后面,背对着前厅,正在背诵《论语》。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父亲陈德荣坐在柜台前,一边打着算盘,一边听着。
他手里拿着一把戒尺,只要陈良背错一个字,戒尺就会毫不留情地落下来。
“啪!”
“哎哟!”陈良捂住手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不敢掉下来。
“重背!”陈德荣吼道,“我让你背书,是为了你好!你要是不读书,长大了就像我一样,只能在这铺子里当个看人脸色的裁缝!”
陈良咬着嘴唇,继续背。
“子曰: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他透过柜台的缝隙,看见外面的街上,有钱人家的孩子穿着崭新的童子军制服,手里拿着风车,嘻嘻哈哈地跑过去。
他也想要一个风车。
但他不敢说,他知道,说了只会换来更重的戒尺。
那天晚上,陈德荣喝多了,他摸着陈良的头,老泪纵横。
“阿良,你要争气啊。你母亲得了重病,我这一辈子没有别的念想了,就指望你能出息。”
陈良看着父亲浑浊的眼泪,点了点头。他心里那个想要风车的小小愿望,被父亲沉重的期待浇灭了。
1925年的六月一日,闸南的贫民窟里,空气里弥漫着馊水和煤灰的味道。
八岁的小孟光着脚丫,在泥泞的小巷里跑来跑去,手里拿着一根木棍,那是他的“枪”。
“小孟!小孟!”十八岁的陈翰生从巷口跑过来,“今天有糖吃!东头那家办喜事,扔喜糖!”
小孟眼睛一亮,把木棍一扔,跟着陈翰生往东头跑。
那是他第一次吃到那种硬硬的、五颜六色的糖。
糖纸是透明的玻璃纸,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把糖含在嘴里,舍不得嚼碎,任由那股廉价的甜味在舌尖蔓延。
“真甜。”陈瀚生对小孟说。
小孟点点头,把半块糖放进口袋:“我留着明天吃。”
那天晚上,小孟的父亲喝醉了酒,回来打了他一顿,因为他把唯一的一块干净布拿去包糖纸了。
小孟没哭,他躺在漏风的木板床上,嘴里还残留着那点甜味。
他想,快一点长大吧,长大了就不用被人打了。
2014年的六月一日,周纪言坐在初二(三)班的教室里,头顶的老式吊扇吱呀作响,搅动着热浪和粉笔灰。
他穿着不合身的蓝白色校服,袖口短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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