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完的烟头弹走,“周一有批棉纱要卸,周三有批粮食,周二空着。你要停周二就赶紧跟你朋友说,提前一天跟后勤课打招呼。
不打招呼直接停是要扣货的,上次就有个不知道规矩的半夜偷偷停了一艘小船,天没亮就被巡逻的逮着了,货全扣了,人关到现在还没放出来。”
沈怀瑾把烟头在水泥地上碾灭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知道了,改天请你喝酒。”
老周摆了摆手,端起搪瓷杯又喝了一口浓茶,“酒就不用了,你朋友停完船之后,让他的人不要在码头附近晃,最近巡逻的比以前多,便衣也多。便衣你比我懂。”
沈怀瑾点点头,转身往码头出口走。
沈怀瑾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在玄关换了鞋,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衣架上。
客厅里亮着一盏台灯,灯罩是米黄色的,光从灯罩边缘漫出来,把半间屋子照得暖融融的。
妻子坐在灯下补衣服,针线篮搁在膝盖旁边,里面团着几团黑线和白线,一把剪刀压在线团上。
她手里的是一件儿子的学生制服,袖口磨破了一道口子,她正用针把裂开的布料往里折,针脚细密。
儿子趴在饭桌上写作业,女儿已经睡了,里屋的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光。
“吃了没。”妻子没抬头,手指把针往布料里推了一下。
“吃了。”沈怀瑾在饭桌旁边坐下,把裤腿上蹭的那块白灰掸了掸。
儿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写了两行之后把作业本推过来:“阿爸,这个字怎么写。”
沈怀瑾低头看了一眼,作业本上抄的是国文课文,空了一格,前面是“风雨”,后面是“如晦”。他拿起铅笔在空白处写了个“如”字,儿子把作业本拉回去,照着那个字描了一遍。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还行。”儿子写完那个字,把铅笔搁在作业本旁边,“老师今天说日本人把租界围了,以后上学可能要绕路。”
妻子把针扎进布料里,抬起眼看了沈怀瑾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缝。
沈怀瑾没有接话,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弄堂里没什么人,路灯坏了一盏,只剩一盏亮着。
“阿爸。”儿子又抬起头,“日本人什么时候走。”
妻子把针线篮往旁边挪了挪,站起来走到饭桌旁边,把儿子的作业本合上:“作业写完就先去洗脸,明天还要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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