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着,不知道谁来停。
搬运工知道今天卸的是什么货,不知道这批货在排期表上排了多久。
后勤课的文书知道所有申请单的排队顺序,不知道码头上实际发生了什么。
如果有人能同时拿到这三层消息,他就比后勤课的排期表还快。
这种人很少,巧的是沈怀瑾就是其中之一。
三号仓库门口已经坐着几个值夜的。
其中一个老头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蹲在门槛上,手肘撑着膝盖,眯着眼看远处那艘货轮慢慢往泊位上蹭。
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褂,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两条晒得黝黑的小臂,手指上全是老茧,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油泥。
脚边放着一只搪瓷杯,杯子里泡着半杯浓得发黑的茶水,茶叶渣子在杯底沉了厚厚一层。
沈怀瑾走过去,在老周旁边的门槛上坐下来。门槛是水泥砌的,被来来往往的人踩了十几年,中间凹下去一道弧形的槽,表面磨得光滑发亮。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递过去。
老周叫周阿大,在码头管了十几年仓库。
沈怀瑾还在工部局当探长时就认识他,那年码头上有批货被偷了,英籍督察让沈怀瑾去查,沈怀瑾在码头蹲了三天,把偷货的人找出来了。
人找到的那天晚上他蹲在三号仓库门口抽烟,旁边就是这个老周。
老周递给他一杯浓茶,说那批货是日本洋行的,偷货的人是码头上的搬运工,家里老人病了,偷了货去换药钱。
沈怀瑾把人交上去之后在报告里写了一句“系个人行为,无组织背景”。
老周没谢过他,但后来每次沈怀瑾来码头,老周都会把身边的位置挪一挪,空出半块门槛。
老周接过烟,没往嘴里塞,夹在耳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