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灌进货舱,带着一股和魔都完全不同的咸腥味。
田中扶着舱壁站起来,腿软得几乎站不稳,在货舱角落里蜷了好几天,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发抖。
他走上甲板时码头上已经有人在卸货了,太阳刚从港口东边的山背后升起来,阳光刺得他在黑暗里待了几天的眼睛睁不开。
有几个船员正在把伤员从货舱底部捞出来,看见田中自己还能走路,就不再管他,给他指了方向,让他去那边等着。
他眯着眼睛走下踏板,往那边走了几步,又混在人群里往码头出口走。
浦上那个村子比他记忆里更破败了。
有几户人家的房子去年被台风掀了屋顶,墙上的裂缝用报纸糊着,报纸已经被雨水打湿又晒干了好几次。
他凭着记忆找到那扇矮矮的木门时,门虚掩着,门缝里飘出来一股柴火和酱汤混在一起的暖烘烘的气味。
他推开门,母亲正蹲在灶台前往炉膛里塞柴火,头发已经全白了,裹着一条洗得褪色的旧头巾。
她听见门响,转过头来,手里的柴火掉在地上,整个人扶着灶台慢慢站起来。
她艰难地张开嘴,以为自己要尖叫出来,可她只从喉咙里挤出了很轻的一声。
“你是......正雄?”
她在围裙上擦了两把手,慢慢走过来,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母亲的手指粗糙得像树皮,长满了老茧,手掌的温度透过粗糙的皮肤传到他脸上,带来细密的疼痛。
田中在门口跪下来,喊了一声母亲。
他再也说不出别的话了。
母亲蹲下来,把他抱在怀里,像他小时候做了噩梦那样轻轻拍着他的背,没有问他为什么这时候回来了,也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事。
母亲只说:“好孩子......回来就好,灶上还有半锅酱汤,我去给你热一热。”
田中跪在地上,把脸埋在母亲肩上哭得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