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放工铃响的时候,秦淮茹排在食堂队伍的最后面。傻柱在窗口后面颠勺,白菜炖粉条在铁锅里翻了个花。他看见秦淮茹排在最后,手里的勺子顿了顿,然后在锅底捞了一下——锅底那层菜汤浸得久,粉条烂糊,运气好还能带上来几片肉渣。他把那一勺连汤带菜扣进秦淮茹的饭盒里,又拿勺背压了压,多塞了小半勺。
“秦姐,多吃点。下午还锉四方铁,不吃饱了手抖。”傻柱的声音不大,但排在秦淮茹后面的人也听见了。那人倒没说什么。
秦淮茹端着饭盒,抬头看了傻柱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傻柱已经转过身去舀下一份了,嘴里喊着“下一位”。
她端着饭盒走到食堂角落,在一张空桌子旁坐下来。旁边桌上有两个女工也在吃饭,她们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食堂角落里还是能听见。
“她就是顶东旭岗的秦寡妇,以前在家洗衣裳做饭带孩子,从来没进过车间,现在连锉刀都握不稳,上午我看见易师傅教她用千分尺,手抖得跟筛糠似的。”一个女工拿筷子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钳工哪是那么好干的,咱们学徒的时候谁不是练了大半年才学会看千分尺。她都快三十了,从头开始学钳工,要不是家里死了男人,谁愿意遭这个罪。”另一个女工摇了摇头。
“算了,别说了,她挺可怜的。”
她们以为这个距离秦淮茹听不见。秦淮茹听见了,但她只是低着头吃饭,把傻柱捞的那勺稠的拌了拌,和着棒子面窝头一口一口咽下去。
食堂里的嘈杂声盖住了一切——窗口那边的打菜声、工人说笑的声音、铁锅和炒勺碰撞的叮当声,秦淮茹吃饭的那张桌子却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她吃完了最后一口窝头,把饭盒盖上,站起来往车间走。经过那两个女工身边的时候,她脚步没有停顿,也没有转头。
下午,后桥上了行车。老陈那批半轴车完了,行车空出来,老周亲自操作,后桥壳体从空中慢慢移过来,落在车架后端的安装座上。
林远和赵德柱一人一边,把后桥壳体上的螺栓孔和车架上的安装孔对齐,穿入螺栓,按对角线顺序拧紧。
转向器是最后装的大件。齿条齿轮式转向器装在车架前横梁后面,转向拉杆从车架底下穿过去连接左右前轮。林远钻到车架底下装转向拉杆的球头销,陈大壮蹲在车架旁边递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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