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杨厂长的吉普车就停在了厂门口。车是苏联的嘎斯69,军绿色,帆布顶棚,车身上蹭了好几道泥印子,一看就是常年跑烂路的。司机老吴正拿抹布擦前挡风玻璃上的霜,看见林远拎着公文包过来,拿抹布指了指后座。
“林师傅,上车吧。厂长马上到。”
林远拉开车门坐进去。后座是硬邦邦的人造革座椅,弹簧硌得大腿生疼,座椅靠背的角度直得跟教堂里的长条凳似的。帆布顶棚在晨风里哗啦啦地响,车门关上的时候整个车都在晃。他拿手按了按座椅,心想这苏联货看着威风,坐着还不如后世的小面包车舒服。不过这个年代能坐上吉普车已经是待遇了,一个三级钳工坐在厂长的专车里,说出去车间里那帮人都不一定信。
杨厂长从办公楼里出来,手里夹着个黑皮公文包,拉开车门坐到林远旁边,把公文包搁在膝盖上。老吴挂挡踩油门,吉普车突突突地驶出厂门,拐上了通往城西的砂石路。
“资料都带齐了?”杨厂长把车窗摇上,帆布顶棚的哗啦声小了些。
“带齐了。技术图纸、成本核算、产能数据,还有流水线作业法的工序分解图。”林远拍了拍膝盖上的公文包。
“好。”杨厂长靠在座椅上,沉默了一会儿,“东北的电报你也看了,哈尔滨、沈阳都急得不行。部里今天开这个会,就是要定个方案出来——光靠咱们一个厂供不上全国,下一步怎么走,我想听听你的想法。你在车间里搞技术,对这东西的底细最清楚,说说看。”
林远把目光从车窗外收回来。砂石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冬小麦田,麦苗贴着地皮,在晨风里轻轻晃着。
“杨厂长,暖气炉的核心技术就是水套和循环系统。水套回收烟气余热,热水靠密度差自然循环,原理说穿了就这么简单。这套东西没有太高的技术门槛,照着产品拆几遍,花点功夫就能琢磨出来。咱们不主动给,迟早也会被别人仿出来。”
杨厂长靠在座椅上,手指在公文包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打断他。
“北平本地和周边城市的订单已经排到年后了,光这些就够咱们忙的。三车间几百号人全都转到了暖气炉这边,流水线从早到晚不停,产量在往上走,但外面的订单涨得更快。哈尔滨那个数量,光这一个城市的量就够咱们干好几个月的。这还不算沈阳、长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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