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五年的除夕,陇城县清河坊迎来了这些年最热闹的一个年。
坊门新扎的红绸在腊月的风里猎猎作响,家家户户门上都贴了新对联,墨迹还没干透。孩子们穿着新衣裳在巷子里追逐打闹,手里攥着小炮仗,时不时扔一个到地上,炸出一声脆响和一阵尖叫。空气里混着炖肉的香气、火药味和柴火的烟气,浓浓的年味裹着每一个人。
清河坊正街上,周厚德正踩着梯子,亲手往门楣上贴一副新对联。他如今已是陇城县人人尊敬的“周尉公”,但干起这些老活计来还是亲力亲为。对联是他小舅子吕万财送的——上联:四海升平迎新岁;下联:万家安乐庆丰年。横批:国泰民安。
他贴完对联,退后两步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旁边几个路过的坊邻笑着招呼他:“尉公,今年这联写得好啊!”“尉公,晚上去你家讨杯酒喝?”周厚德笑呵呵地一一应着,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他今年五十三了。半辈子蹉跎,穷困潦倒,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有今天——清河村从一片旧民居变成了陇城县最繁华的坊市,他这个里正也成了人人敬重的人物。更让他知足的是,今年续娶正妻、又纳了一房妾之后,小妾竟然怀上了。他周厚德活了大半辈子,终于要有后了。
一想到这事,他走路都带风。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家院子——他那怀孕七个半月的小妾张氏,正挺着肚子,笑眯眯地站在门廊下看丫鬟贴窗花。阳光照在她脸上,泛着一层柔和的光。周厚德心里一暖,走过去轻声嘱咐她:“你身子重了,别在院子里久站,小心着凉。”张氏笑着应了,却还是舍不得进屋,说想多看一会儿热闹。
周厚德拗不过她,只好由着她去了。
他哪里知道,这一念之差,会引出后来的事。
未时刚过,清河坊忽然乱了。
从周厚德家院子里一群人簇拥着躺在门板上的张氏,急匆匆地往医院方向赶去。
张氏的脸色白得像纸,身下的裙袄已经洇出了一片暗红色。她紧紧咬着嘴唇,疼得说不出话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周厚德跟在旁边,脚步踉跄,脸色比张氏还要难看。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没事的,没事的,别怕,别怕……”声音却在发抖。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张氏在院子里看丫鬟贴窗花,脚下踩到了一块融了冰的青砖,身子一歪,结结实实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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