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在脑海最底层的记忆忽然被挖了出来,像水底的气泡一样往上翻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完整。
这颗石榴树,并不是一直种在齐宅的。
那一年是她跟唐爱军结婚的第二年,春夏之交。
记得天气刚开始热,空气里飞着柳絮,她穿了一件的确良碎花短袖——那时候她还有不少好看衣服。
午后她正在院子里晾床单,胡同口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不是按一下两声,是长按不放。
她放下手里的活,出去一看,唐渠坐在割委会的吉普车驾驶座上,胳膊搭在车窗外面,嘴里叼着一根烟,脸上是她熟悉的、不容置疑的派头。
吉普车后面跟着一辆中型卡车,车身喷着割委会的蓝色编号,卡车车斗里装着一棵树。
那棵树好大,树冠被麻绳捆成了一束,根部的土坨用厚厚的黑布裹着,看上去像一个巨大的黑色包袱。
枝叶间开着一些红色的花,花瓣边缘微微打卷,还有些没开的花骨朵,硬邦邦的、圆鼓鼓的,像红玛瑙串成的珠子。
唐渠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朝她喊了一嗓子,语气硬邦邦的:“这棵树,我朋友搬家,送我了!我也没地方栽,就栽到你们院子里吧!这是棵石榴树,每年都结果的!”
齐薇薇当时真的受宠若惊。
唐渠对她向来没什么好脸色,能这么“好心”送一棵石榴树来,她觉得这是公公开始认可她了。
她忙不迭地谢他:“谢谢爸,一棵树都想着我和爱军哥。不过,这么大的树——”
唐渠指了指卡车上坐着的两个工人:“他们动手。你就别管了。”
齐薇薇赶紧转身往厨房走:“那我去烧点水泡茶。”
还没迈出两步,身后传来一声呵斥,音量不大但语气极为严厉,像一把刀从脑后劈来:
“站住!你真是没有规矩!”
齐薇薇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只脚还抬在半空,放下也不是,抬着也不是。
她慢慢地转过身,看到唐渠已经从吉普车上下来了,站在胡同口,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他的两片薄嘴唇往下撇,八字纹里夹着汗渍和灰尘。
“你不知道栽树的时候,女人是不能在场的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去,搬个凳子,把奶奶也喊出来。栽树的时候有女人在场,那是要家宅不宁的。你爸妈没教过你吗?”
齐薇薇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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