炕上的钱像一片海。
煤油灯的光晕,跳动在每一张崭新的“大团结”上,晃得人眼晕。
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五个人的呼吸声,和陆老爷子烟锅里“滋滋”的燃烧声。
陆青山看到了父母一辈子都没见过的敬畏和惶恐。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了林秀兰。
他的妻子正盘腿坐在那片钱海中央,显得异常平静。
林秀兰从炕头的针线笸箩里拿出几根纳鞋底用的红头绳。
又从箱子里翻出一个崭新的账本,和一把算盘,整齐地摆在自己面前。
她先是把那一堆钱,分成了几摞。
扎得整齐的放一边,有些散乱的放另一边。
崭新的放一处,有些旧的又归到一处。
做完这些,她才拿起一沓钱。
“哗啦啦……”
她捻开捆钱的纸条,手指翻飞,开始点钞。
那动作,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
屋子里,只剩下纸币清脆的摩擦声,和她嘴里低不可闻的计数声。
“噼里啪啦……”
每数完一沓,她就拿起算盘,飞快地拨弄几下,然后在账本上记下一笔。
陆青山注意到,她不只是在点数。
每过一沓钱,她都会抽出几张,对着灯光看一看,又用手指仔细地摩挲纸张的边缘。
有几张钱的边角有破损,她就小心翼翼地挑出来,放在一边,准备用布沾点水,慢慢压平。
……
油灯里的煤油,都续了两次。
陆长贵和王桂芬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最后靠在墙角,眼皮开始打架。
陆老爷子也换了三锅烟叶。
只有林秀兰,腰杆挺得笔直,像是不知道疲倦。
两个多小时后。
当最后一沓钱也过了手,林秀兰拨动了算盘上最后一颗珠子。
她抬起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安心的笑。
“青山,账平了。”
“八万八千八百,加上已经给刀疤刘他们的钱,刚好九万三。”
说完,她开始用红头绳,把那些钱按一千块一捆重新扎好。
最后,她打开那个从苏海明那里拿回来的大皮箱,将一捆捆的钱,小心翼翼地码了进去。
随着箱子“咔哒”一声合上,王桂芬和陆长贵才像是活了过来,齐齐松了口气。
钱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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