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出一轮短点射。
子弹咬碎孔沿的砖石,里面刚伸出的枪口又缩了回去。
“俺压碉堡。”
“桥面交给你们盯着。”
桥墩下,奚照雪松了松牙关,把手电筒重新咬稳。
她用舌尖顶住筒身,让光束向铁盒侧面偏了一寸。
那里还有一块被雨水泡开的油布。
油布下面露出半枚压扁的铅封。
铅封上刻着一个很细的“鸦”字。
奚照雪盯着那个字,心里的猜测有了答案。
这不是前线工兵临时改装的炸点。
装置从设计到安装,都是专门留给她的。
她没有再碰铁盒,而是将左手缓缓移回胶木板,重新查看红、蓝、黄三根副导线与主线的搭接位置。
既然对方熟悉她原来的拆解顺序,那就不能从最显眼的黄色支路下手。
她需要先分清哪根线在维持平衡,哪根线只是诱导,还有哪根线连接着桥头堡内的远程起爆器。
可桥面每晃一下,那根钢丝都会把铁盒往前带一点。
留给她判断的时间已经不多。
“唰——”
头顶的探照灯忽然折返。
原本扫向对岸的光柱掠过桥索,直直落在西侧桥墩上。
排水槽里的阴影被照亮,雨丝也在灯下显出密集的白线。
奚照雪的左手停在线圈上方。
她没有抬头,只从青石表面移动的影子里判断上方动静。
一截绳梯越过护栏,被人缓慢放下。
紧接着,一名日军背着九七式狙击步枪翻出桥面。
他踩住湿滑的木档,身体贴在桥外,顺着绳梯往下降。
奚照雪听见枪栓被拉开,又被推回。
对方已经送弹入膛。
谷小满没有开枪。
这是纪律,也是奚照雪亲自定下的规矩。
没有信号,不许让桥身增加任何一次不必要的震动。
探照灯继续压着排水槽。
日军狙击手停在绳梯中段,将肩窝抵住枪托。
偏置瞄准镜后方,他的脸正在慢慢贴近托腮板。
奚照雪盯着石壁上逐渐缩短的枪影,开始计算对方调整呼吸的间隔。
第一息。
枪口穿过雨幕,正沿着那一寸露在排水槽外的军装边角,缓缓向上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