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也去心里老发毛。总觉着那些纸像长了眼睛。”
余则成笑意很淡。
“长眼睛的不是纸。”
“那是啥?”
“是等纸的人。”
屋里安静了一下。
窗外风贴着墙根吹,带着一点细碎的砂声。
翠平捧着碗,暖了半天,才低声问。
“这回他又得看啥?”
余则成沉默了两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先前看谁碰钱。后来看谁改口。现在又看谁改字。”
“那后头?”
“后头多半要看纸怎么走。”
翠平皱起眉。
“谁贴的?”
“不止。”
余则成抬眼看她。
“谁把第一张纸带出总务。谁让它先落到门房。谁又顺着那张纸,把话送进灶房和小客厅。”
翠平听得心口一点点发沉。
她忽然明白,往后连一张纸怎么跑,都可能被人当成命门。
这日子,真是细到骨头缝里去了。
她低低骂了一句,骂完却没再往下说。
因为她也知道,骂归骂,这套日子还得继续过。
而且得越过越像真的。
行动队办公室里,李涯把那张新页压在最上头,半晌都没动。
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得纸角轻轻颤。
他盯着那一点颤,眼神却稳得像钉子。
对方已经学会了把一句话、一个字、甚至一张纸,都揉进公家的手、公家的脸、公家的规矩里。
越是这样,越说明里面有一只真正会过日子的手。
只是那只手,现在还藏得很深。
李涯把钢笔帽慢慢拧上,低声吐出一句。
“那就接着查。”
纸页被他轻轻合上。
像一张旧网刚收回去。
可下一张更细的新网,已经在他眼底无声无息地铺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