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烧水,不知道长脑子。
翠平坐在旁边,时不时接一句。
句句都骂账不清、饭点乱、热水迟。
一句都没往人身上落。
她骂得越像平常,那两个蹲在窗外拐角边上的暗影,眼睛就越难往她心口里钻。
可她也不是没看见。
茶房把零钱袋递给厨娘的时候,窗外那道目光停了一下。
厨娘掏铜子的时候,又停了一下。
老赵拿着账本往门房走,手里顺便攥着几文找零,那道目光还是停了一下。
不盯人脸。
盯手。
盯钱。
盯谁把零零碎碎的小数抹平。
翠平心里那根弦一下又绷住了。
中午散场时,她故意落在后头。
吴太太还在抱怨。
“一帮做小事的,偏能把小事做得这么难看。”
翠平顺嘴接上。
“难看就难看在他不摊开。摊开了,不就是几壶水几文钱。”
吴太太哼了一声。
“回头我亲自去门房看那张表。”
“俺也去也去看看。”
翠平这话说得粗,可不惹眼。
太太们本来就爱看这种账热闹。
她越这样,越像个真在意几文钱和脸面的乡下太太。
回屋路上,厨娘正好拎着一袋铜子从门房出来,嘴里还嘟囔。
“茶房那边又说这两壶该算公账。”
老赵在后头喊。
“都写上,都写上,别回头又说不清。”
翠平听见“公账”两个字,步子没停,心里却轻轻一沉。
公账是壳。
可李涯现在,八成就想看谁最愿意往这个壳里塞钱。
余则成傍晚回来时,桌上已经多了半碗凉掉的茶。
翠平一看见他,就把白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吴太太拍桌子。
说老赵被逼着贴明账。
说厨娘和茶房互相推哪几壶该算公账。
说到末尾,她把声音压低了。
“他今天没盯人。”
余则成正在脱手套,闻言抬起眼。
“盯什么?”
“盯钱袋子。”
翠平皱着眉,像被这点事恶心得够呛。
“谁掏钱,谁找零,谁顺手多垫两文,他都看。”
余则成沉默了两息,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下。
“认钱不认人。”
翠平一愣。
“啥意思?”
“人会装。”
余则成把手套搁到一边,声音不高,却压得很稳。
“可零钱怎么流,谁顺手替哪边垫上,平时不容易装。”
翠平一下就懂了。
也正因为懂,她脸色更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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