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却像憋着火。
“你们城里人一张纸一张纸地问,问得像人都该在纸上。俺们那边,人能活着就不错了。婚书烧了,媒人死了,爹娘散了,咋了?就不算人了?”
吴太太这回没训她。
反倒叹了口气。
“行了,写上战乱遗失。”
书记员赶紧落笔。
李涯站在窗边,神色不变。
可他心里已经把几处都记下了。
翠平说芦苇、冬风、扫荡、逃难时,太自然。
说父兄、保甲、正式姓名时,却像脚下有泥,拔不出来。
这不是铁证。
但能指路。
补录散场后,翠平一出门,腿才软了一下。
余则成走在她身边,声音很低。
“刚才不错。”
翠平瞪他。
“不错个屁。俺差点把县大队说出来。”
“所以以后少骂读书人。”
“那你别咳嗽。”
余则成轻轻笑了一下。
这笑很短,很快就收了。
窗内,李涯已经把翠平那张补录表单独抽出来。
暗哨低声问:“队长,有破绽?”
李涯拿笔在父兄不明四个字旁画了圈。
“婚书烧了可以假。”
他又圈住白洋淀。
“父兄总不能都烧干净。”
暗哨道:“查父兄?”
“查王姓。”
李涯合上补录表。
“查冀中扫荡失籍,查白洋淀周边王姓妇女,重点查父兄不明的年轻女人。”
他停了停。
“还有,找个会冀中口音的人。”
暗哨一愣。
“做什么?”
李涯看向院外翠平远去的背影。
“纸问不出来,就让乡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