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先往上坡开了大约三分钟。然后左拐。然后右拐。然后又是一段下坡。路面的颠簸程度变了,从石板路变成了碎石路,最后变成了泥路。
空气也变了。从江边的鱼腥味变成了潮湿的霉味。带着一股石灰和铁锈的气息。
地下。
他们进了某个地下通道。
车子停了。车门被拉开。余则成被人架着胳膊拖下了车。
脚底踩到的是湿滑的青石地面。头顶有水滴落下来的声音。远处有铁链碰撞的回声。
防空洞。
不,不是普通的防空洞。
余则成被推着往前走了大约二十步。然后一扇铁门在他面前被打开了。铰链锈得厉害,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
黑布被摘掉了。
余则成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昏暗的光线。
面前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石室。墙壁上渗着水,地面上有暗红色的斑点。角落里放着一张铁椅子。椅子的扶手上焊着两个铁环。
他闻到了血腥味。不是新鲜的,是陈旧的、渗进了石头缝里的、怎么也冲不掉的那种血腥味。
内调局的黑牢。
余则成被按在了铁椅子上。手腕被铁环锁住。帆布包被放在了他面前的地上,没有被打开。
国字脸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
“余先生,委屈您了。毛主任马上就到。”
铁门关上了。
黑暗里只剩下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一滴。两滴。三滴。
余则成闭上了眼睛。
他的心跳很稳。每分钟六十二下。和平时一样。
毛人凤要来了。
很好。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