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丰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大约三秒钟。
“吕宗方是你杀的。”余则成说。这不是疑问句。
“他自己送死的。”李海丰的声音已经很弱了,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气,“他掩护你。他明知道是死路。我让手下抓活口。是他自己不肯投降。”
“他当然不肯。”余则成说。
他举起了那把没有膛线的老毛瑟。
枪口对准了李海丰的眉心。距离不到一米。这个距离不需要膛线。不需要瞄准。不需要任何技术。
李海丰闭上了眼睛。
“我不后悔。”他说,“我只是选错了方向。”
“你选的不是方向。”余则成说,“你选的是你自己。”
扳机扣下。
枪声在巷子里炸开,被两边的高墙反复弹射,像是打了无数面鼓。
李海丰的身体往后仰了一下,然后缓缓滑了下去,坐在地上,靠着墙。
眼睛还睁着。但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余则成把枪放下。
他看着李海丰的尸体。这个人曾经是军统电讯处最传奇的处长。是余则成入行时的行业偶像。是无数年轻电讯员的标杆。
现在他变成了一具倒在南京暗巷里的尸体。半边脸被烧焦。左腿折断。眉心上多了一个弹孔。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故事。偶像变成汉奸。汉奸变成尸体。杀人的那个人,刚刚亲口说出了“我已经不是军统的人了”。
余则成把毛瑟枪别回了腰间。
他转身,向巷子的另一头走去。
身后,76号总部的方向还在冒着浓烟。火光把半边天空都映红了。远处传来了消防铃铛的声音和日本宪兵的哨声。
余则成没有回头。
他需要在天亮之前到达江边的撤离点。按照出发前与军统约定的方案,一条接应船会在凌晨六点靠岸。他带着密码本上船,一路向西,五天之后回到重庆。
任务完成。刺杀成功。
但走了大约三条街之后,余则成的脚步慢了下来。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他的鼻子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气味。
硝烟味。
不是来自身后76号的爆炸。那个方向的烟味是焦糊的、含碳的。而他现在闻到的这股硝烟味,是新鲜的。金属的。火药的。
像是有人在不远处擦拭过枪械。
余则成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一棵法国梧桐的阴影里。前方大约五百米,就是长江边的撤离码头。他能看到江面上有一条小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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