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方。一缕极其微弱的月光从上方漏下来,照在浑浊的水面上。
余则成扑到铁梯前面,手脚并用地往上爬。铁梯上的苔藓让他的手滑了两次,第二次差点整个人摔回水里。
他咬着牙,拼命攀爬。
十二格铁梯。他数着。十一。十。九。
手指扣住了井口的边缘。
他用最后一点力气把自己撑了上去。
凌晨的冷空气像一桶冰水浇在了他的脸上。他趴在井口旁边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腔像一只快要炸开的风箱。
衣服全湿透了。从头到脚散发着下水道的恶臭。
但他活着。
余则成慢慢爬起来。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从进入竖井到现在,过去了三十八分钟。
引爆装置的延时是十五分钟。他是在安装完成后大约八分钟爬出来的。
也就是说,如果发条弹簧的精度没有问题,爆炸会在他爬出竖井之后大约七分钟发生。
七分钟。
余则成把井盖重新盖上。他站起来,用鸭舌帽遮住了半张脸,快步向南走去。
他需要在爆炸发生之前,走到至少五百米以外的安全距离。
凌晨的南京街道空无一人。远处有几声犬吠。秋雨已经停了,但地面上还是湿漉漉的,倒映着头顶那些摇摇欲坠的路灯。
余则成走了大约四分钟。
他在一条横街的拐角处停下了脚步。回头望了一眼76号总部的方向。
那里一片安静。灯光昏暗。就像这座城市里无数个平常的深夜。
余则成把目光收回来。他靠在墙上,掏出了一根烟。
没有点燃。只是叼在嘴里。
他在等。
与此同时,三百多米外的76号总部地下堡垒里,李海丰停止了踱步。
他盯着自己脚下的水泥地板。
那种感觉又来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在他的脚下,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振动。
不是声音。是振动。
李海丰蹲了下来,把手掌贴在了地板上。
冰冷的水泥。没有振动。什么都没有。
他站起来,摇了摇头。也许是自己太紧张了。连续好几天没有睡好觉,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茶杯刚碰到嘴唇。
他的手停住了。
茶水的表面,出现了一圈极其微小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