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传来。
季序曾无数次试图改变这片图景的样貌，却始终无法驱散那股与生俱来的阴翳。
他已经习惯了。
可今天不一样。
沈砚霜站在那片阴暗的丛林中央，掌心朝上。
一缕温润的白光从她指缝间渗出，如同刚破壳的晨曦，又像初雪落在掌心时那种薄而清透的光。
那团白光在她掌心跳动了一下，随即化作一只幼兽，轻盈地落在地面上，抖了抖身上细密的白毛，甩出一串细碎的光点。
那是一头白泽。
通体莹白如玉，四肢修长，尾尖缀着一缕银光。
那白泽的角还很小，像两枚初生的玉芽，额心的纹路尚未完全显现，却已经透出一股让整片丛林都安静下来的气息。
它先低头嗅了嗅脚边的苔藓，又抬起头环顾四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阴暗的林中亮如星子。
它看见了季序站在丛林边缘，便欢快地叫了一声，四蹄一蹬，朝他蹦跳过去。
它的步伐轻盈灵动，每一步落下都在湿冷的苔藓上留下一个发光的蹄印。
那些光点从蹄印中升起，在空气中散成细碎的光尘，飘向密林深处。
所过之处，原本低垂的藤蔓缓缓抬升，露出底下被遮蔽了不知多少年的天光。
一束淡金色的光芒从树冠的缝隙间倾泻下来，落在那头小白泽的脊背上，把它浑身茸白的细毛映成暖融融的金色。
夫诸蹲下来，那只小白泽便跳到了他的背上，趴在他肩头蹭了蹭他的颈窝。
那一瞬间，季序精神图景里积郁了二十余年的阴冷雾霭，从第一束天光落下的地方开始，缓缓褪散。
潮湿的苔原上冒出细嫩的草芽，藤蔓的阴影退去，露出嶙峋树根间一朵朵不知名的白花。
他跪在那片正在苏醒的丛林里，把脸埋进小白泽柔软的脊背，眼眶酸得厉害。
祥瑞之兽，驱邪避祟，净化万物。
他不由得低声呢喃：“砚霜……你生了一个能让灾厄退散的孩子。”
沈砚霜的精神体站在远处的林间空地上，看着那两只相依的身影，嘴角弯了弯。
她退出季序的精神图景，睁开眼睛。
身上的疲惫感已经消散了大半，整个人都轻盈了几分。
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