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让,换来的只会是欺凌、讹诈与算计。
于是他逼着自己摆出一副不好惹的姿态,神色冷硬,遇事敢搏敢拼,凡事先存戒备。
那一身看上去咄咄逼人的狠厉,不过是一层外壳。
内里深处,是无处安放的不安。
他一无所有,一旦受欺,没有任何人会站出来为他撑腰,所有委屈祸事,只能自己拿血肉身躯去扛。
唯有把锋芒露在外面,叫旁人不敢轻易来犯,才能护住自己这条性命,护住自己仅存的那一点尊严。
往昔尚有叔父在世,是他浮沉世间唯一的牵挂与依靠,让他狠戾的底色里,还留着一丝分寸、一点牵绊。
可世事无常,数月前叔父染病病逝,草草下葬于北地荒郊,至此,他在这世间最后的一点依托,也彻底消散无余。
从此,少年真正成了孑然一身、无牵无挂的孤人,天地辽阔,无人可念、无人可依。
故而他立身世间,从不会畏惧任何对手。
世人有所牵绊、有所顾惜,便会有所胆怯、有所退让。
可他现在无家财可守,无亲朋可累,赤条条里来,赤条条里去,本就没什么可输、可失去。
别人练武求功名、求富贵、求安稳前程,唯独他,练的是拼命的底气、活命的本事。
绝境里长出来的狠劲,早已融进骨血,遇事从不会怯半步、退一寸。
他不惧江湖凶险,不惧强者林立,不惧前路莫测。
因为一无所有的人,本就最敢拼命。
也是在他最茫然无措之时,北地城头的无刺军选拔告示,映入眼帘。
九品入仕、三甲掌兵、寒门取功、武人立身,一纸告示,为漂泊无依的他,指了一条从未走过的生路。
他想要再寻一份依靠。
不再是寄望他人庇护、不再是奢求世道怜悯。
这份依靠,不靠亲朋接济、不靠机缘侥幸,只凭自己一身悍不畏死的血性、一身搏命练出的本事,亲手搏来。
熙河群雄汇聚,高手如云,于旁人是龙潭虎穴、险途万丈,于他却是唯一的立身之机。
他不会畏惧任何对手。
一无所依,所以无所顾忌;真敢拼命,故而所向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