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岸,数万西军将士望见北岸这一幕,呐喊轰然炸开,铺天盖地的欢呼声席卷黄河两岸。
就这种震撼的场面,他一般人形容不出来。
对方从山上冲杀下来了,对方主将死了,对方逃窜了,对方投降了,对方全军覆没了。
你就,这,这怎么说呢?
高地之上数万西军,如同立在高台看戏。
许多远处的士卒看不清滩头细节,不知其中水陆配合的精妙,只看见对岸西夏骑兵从冲锋到崩溃,看见宋军追杀不止。
身边所有人都在放声呐喊,他们便跟着放声高呼。
沙场之上,跟着众人欢呼,总好过跟着众人逃窜。
王厚立在旗下,看了眼泰然自若的高俅,凝望着北岸尸横滩头的景象,方才战事的一幕幕,在心头反复复盘。
待周遭将士的呐喊稍稍回落,王厚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久久未平的震动:
“某出生将门,在西疆征战数十年,与西夏大小恶战无数。
历来渡河作战,必先遣大军尽数登岸,筑营、立栅、布拒马,站稳脚跟之后,方才敢与来敌争锋。
舟船只用来运粮渡兵,水师只是辅翼,从没人想着把战船当作水上弩台,在河上设下箭幕,预先拦杀冲锋的骑军。”
他抬手指向河面上依旧列阵的船队。
“寻常对阵,都是岸上摆阵,等着敌人来攻。
太尉这套打法,全然颠倒旧规。
敌骑自山上猛冲,马力最盛之时,迎面撞上船上倾泻的箭雨,锐气当场折损。
重甲重骑负责正面撞碎敌阵,另遣轻骑渡河接力追杀,再以战船封锁河岸逃路。
攻、拦、追、堵,环环相扣。
过去我们只知神臂弩、床弩要立于坚岸硬寨,重甲铁骑用于平原死斗。
谁能料到,舟师可以做第一道防线,预先削弱敌锋;重骑负责定局破阵;轻骑专司追剿溃敌;战船又能转身封锁沿岸退路。”
王厚目光锁在北岸滩头,一声长叹。
“古之战书偶有舟弩助战的记载,那也是大江之上斗舰互攻,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
在内河黄河之上,用水师压制岸上冲锋骑兵,再配合多股骑兵接力歼敌。
这便是最惊人之处。
我们固有的战法,是见招拆招,敌人冲到面前再去抵挡。
太尉是提前布下整套罗网,引诱敌人主动撞进杀局之中。
敌骑的冲锋之力,反倒变成葬送他们自己的利器。
此等方略,我闻所未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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