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摸过去。
青灰七号,从“样本”里退出来一点。
离“人”,又近了一步。
陈槐在那第二格名字栏里没有写字。
他只写了四个字:待寻访归。
十七格白,第一格是名字,第二格是一句话。剩下十五格,还空着。
郑直心里渐渐有了一条线。
第一项,田小满:手痕被覆,外务写“手颤”。
第二项,青灰七号:咳声被压,外务写“平稳”。
两项,两个人,套路一模一样:真的那一份缓掉、盖掉;假的那一份,大笔写上。
他几乎可以断定:后头那十五项翻开来,也是同一副面孔。
这不是十七桩各不相干的错。
是一只手,用同一套法子,重复了十七遍。
可郑直没有因此就跳过任何一项。
套路虽同,可每一项底下压着的是一个不一样的人。
十七遍,重复的是那只手的恶。
十七个,各自不同的,是那十七条被它按下去的命。
他要一项一项翻——不是为了凑十七个罪,是为了让那十七个人一个都别落下。
郑直在木板上落下下一行。
“第三项。”
“息声二号,点头、摇头记录。”
陈槐调出那一项的旧判。
外务当初给它盖的章是——
【情绪反应。】
情绪反应。
一个连话都说不出、只能靠点头摇头来回一个“是”或“不是”的人,他最后那点微弱的头的动静,被外务一句“情绪反应”归了类,缓了下去。
点头,摇头,是情绪?
还是一个快说不出话的人,仅剩的、最后一种回答?
青罗弟子的拳又攥紧了。
他想起自己平日里点个头、摇个头,是何等随意的事。
可对息声二号那样的人——点一下头,或许就是他拼尽全身力气才挤出来的一个“是”。
这样一个“是”,到了外务手里,竟成了一句可缓可弃的“情绪反应”。
连点头都不算说话,那这座样本库到底还肯把谁当成一个能开口的人。
郑直握紧了笔。
十七盏灯,亮了两盏。
第三盏,息声二号——那个只能用一点头、一摇头说话的人——也该轮到他被人认认真真问上一句,再认认真真看着他,点一次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