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不敢确定,自己那一句究竟是没人理,还是被谁一笔“暂缓”缓进了库底。
今天起,这件事有了个查法。
严素的声音终于低了半分。
“评议使,此举会扩大外务的责任。”
郑直慢慢落下两行。
“不是扩大。”
“是照原大小。”
外务的责任,从来就这么大。
它整理证据、筛选证据、决定哪句话留哪句话缓——这本就是实打实的“处置”。
只是百丹阁一直拿“文书”“整理”“效率”这些轻飘飘的词,把这份重责裹得小小的,藏在角落里。
郑直没有给它扩大一分。
他只是把那层裹着的皮揭了,让外务的责任露出它本来就有的那个大小。
严素沉默了。
她这一生签过的东西太多,多到从来没有哪一道让她夜里睡不着。每一道都写着“暂缓”“待定”“转效果分析”,每一道都在规矩之内。
直到今天有人告诉她:这些不叫整理,叫筛证。
她第一次发现,这中间的差别,不在纸上,在她自己身上。
百丹阁那边又想拿“危机”来撑,说清火安抚自始至终面对的是一场疫病的危机,一切“筛”与“缓”都是为了防止恐慌。
防恐慌。
又一个听着冠冕堂皇的由头。
郑直在木板上,把“证据筛选流程”“复核栏空”“严素”三样并排钉住。
他钉这三样的手法,堂上有人看懂了。
一道令、一处空、一个名字。三样单摆着都不算什么:令是合规的令,空是常见的空,名字更是外务堂日日要签的名字。可三样钉在一处,中间那道空就再也没法当成疏忽了——一个人替自己的令做复核,那一栏本来就填不出别人的名字。
防恐慌,可以。
可一场真正为了防恐慌的处置,是把真相赶紧查清楚,告诉所有人“丹有没有问题、该不该停”。断没有赶着把会指向自己的证据一样一样筛掉的道理。
真防恐慌的,会抢着把灯打开。
只有怕被看见的,才忙着把灯一盏一盏掐灭。
严素这一道签着名、却空着复核的筛证令,掐的是灯。
护的是百丹阁那张不愿被照亮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