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楚楚,字字句句,皆是催命利刃。
本就心神俱碎、油尽灯枯的她,再度被这无情旨意击溃,悲痛翻涌攻心,眼前一黑,再度直直哭晕过去。
她一痛早夭的幼子永琮,二痛年少殇逝的长子永琏。
两个嫡子,皆是她半生心血、毕生期盼,皆是她十月怀胎、拼死诞下的骨肉。可到头来,她身为一国之母,身居中宫尊位,坐拥无上荣华,却连自己的孩儿一个都护不住。
她守不住永琏的年少韶华,留不住永琮的稚子余生。
一瞬间,无尽的自责、悔恨、绝望将她彻底淹没。她只觉自己为人母,当真是失败透顶,空空占着母后尊荣,却两手空空、骨肉尽失,落得孑然一身。
层层叠叠的灭顶悲恸彻底摧垮了她早已透支殆尽的身心。
连日水米不进、日夜跪泣,再加上接连丧子的致命重创,皇后心神俱裂、气血大衰,自此一病不起。
这场重病缠绵宫榻,昏沉反复、药石难缓,一病便是整整数月之久。
昔日端庄雍容、温润自持的中宫皇后,终究在无尽思子的长夜病痛里,日渐枯萎、日渐消沉。
皇后这一场缠绵沉疴,自入春便反反复复,日渐沉重,一病竟直拖到了圣驾东巡前夕。
自乾隆帝登基十载以来,始终安居紫禁城,从未踏出过皇城方圆百里。如今朝政安稳,四海清平,皇帝心中早已盘算已久,决意启驾山东东巡,观览齐鲁山河,体察地方民风。朝野上下皆已知晓圣意,只待春日亲蚕礼大典落幕,一切仪程筹备妥当,圣驾便即刻启程离宫。
长春宫内,帘幕低垂,层层素色绫罗隔绝了外头春日融融的暖阳与繁花盛景,殿内终日静沉沉的,只萦绕着淡淡的药香。皇后缠绵病榻多日,气血衰败,身形日渐孱弱,早已不复往日执掌六宫时的雍容气度。
乾隆处理朝政之余偶尔前来探视,眼见皇后卧病不起、气色枯槁,心中虽存几分怜惜,却并未停下筹备东巡的脚步。他怕皇后得知消息忧思郁结,加重病情,便特意吩咐下去,将东巡一事瞒着皇后,不许宫人多嘴提及。
可深宫之中,哪里有能够长久捂住的火苗?巡幸山东乃是一桩天大的差事,各处行宫、仪仗、供给接连调度往来,风声一点点漫进长春宫。皇后身在病榻,耳目却未曾闭塞,早已察觉宫中异动,心里清楚皇帝东巡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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