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收完了。
他的账,也清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牵着马往回走。
走出很远,程处默忽然,又开口了:“小轩。”
“嗯?”
“俺就问一嘴,往后,你打算干啥?仗,都打完了。天下的仗,都打完了。”
李泽轩走了几步,答:“回长安,复命。而后,回云山。”
“教书?”
“教书。”他说,“教算学,教格物,教,海国地理。”
“教出来的娃娃,往后,有的造船,有的开矿,有的,画海图。”他望向西边的天,“这天下,打下来了。”
“往后的,得有人,守得住,还得有人,建得起来。”
程处默听不太懂,可他听懂了一句:“那俺家娃,也送去你那儿,成不成?”
“成。”
李泽轩笑了。
两个人说说笑笑,走远了。身后的高崖上,海风,长年不歇。
……………………
七日后,长安的诏书,到了倭州。
诏书,很短,两件事。
第一件:倭国故地,置都护府,辖九州、本州、四国及诸岛,治博多。
第二件,是赐名。
朝堂上,拟名的争议不小。礼部的老臣,拟了“东瀛”“海东”“镇东”七八个名,一一呈上,李二,都摇了头。
“朕要的名,得站在长安,替往后千年的大唐看这座岛。”
他提起朱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示于满朝:
日本。
满殿寂然,交头接耳。有臣子奏问:“陛下,此名,何解?”
“这座岛的国主,从前,自号'日出处天子'。”李二缓缓地说,“好。朕,成全他。”
“日之所出,是为极东。极东之地,孤悬海外,若无藩篱,则海波不宁。”
“今日起,此地,为我大唐,日出之地的藩篱。”
“赐名,日本都护府。”
班列里,有当年鸿胪寺的老臣,还记得贞观十六年冬夜,那封被驳回的“日出处天子”国书。老臣出列,长揖:“陛下,当年彼辈僭号,臣等驳之;今日陛下赐名,臣,拜服。”
“同一'日出'二字——他们用来僭越,陛下用来定藩篱。”
李二笑了笑:“字,是好字。”
“看,什么人用,怎么用。”
后世的人,读到这一段,都说,这是帝王心术里最冷的一笔:那个岛国后来自豪了千年的国号,追根溯源,是大唐天子随手施舍的一顶藩篱的帽子。
从“倭”到“日本”,一字之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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