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二十二年,六月。倭州,东海岸。
那一日,李泽轩告了假。
清晨,天刚蒙蒙亮,他一个人,一匹马,出了大营,向东去了。
马,沿着海岸,走了一个多时辰。
六月的海,风大,浪也大。愈往东走,海岸愈高,最后,成了一道立在海面上的,高崖。崖下,潮水撞在礁石上,轰隆作响,一浪接一浪,像永不停歇的鼓。
李泽轩把马拴在崖边的松树上。
他攀上崖顶,站定了。
崖顶的风,很烈,吹得他一身戎装,猎猎作响。他的眼前,是海。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铺到海天相接的那一线。三千里外,线的另一头是大唐。
他站了很久。
从日出,站到日中。
潮水涨了,又退;海鸟来了,又去。他一动不动,像崖上,一块新添的礁石。
没有人知道他在看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崖底的滩上,有个赶海的倭国老渔夫,抬头,望见了崖顶那个立了一天的人影。老渔夫在这一带,打了六十年鱼,见过风暴里的船,见过海啸后的滩,可从没见过,一个人能在崖上站这么久。
老渔夫远远地看了一阵,忽然,对着崖顶的方向,拜了三拜。
那一日,日头偏西的时候,李泽轩终于开口了。
他对着海,说了这辈子没对任何人说过的一句话。
“先烈们,你们的仇!小子替你们报了!”
说完,他站起身,最后望了一眼东方的海。
而后,转身,下崖,牵马,回营。
自始至终,那句话,只有一个听众。
海,守口如瓶,直到今日。
下到崖底的时候,他看见一个人,正坐在他拴马的松树底下,抱着膝盖等他。
程处默。
“你怎地在这儿?”李泽轩问。
程处默挠挠头,咧嘴一笑,“营里都在论功。俺寻思……你一个人跑出来,准是有事。俺就跟来了。”
“崖上风大。”他补了一句,“你那点事,俺不懂。可俺寻思,那事得你自己一个人才成。”
李泽轩看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相识十几年了,跟这个憨货,并肩一路走到了这里。
“处默。”他忽然叫了一声。
程处默一挺胸:“在!”
“走吧……”李泽轩望着他,缓缓地问,“仇怨已了,咱们回营!回大唐!”
唐人的账,清了。从渭水到登州,从对马到畿内,三百年的血债,一笔一笔,连本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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