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找她,当年当年姚老婆子捡回春香,本来就来路不明,这下要翻旧账咯……”
流言碎语,字字扎耳。
我早已麻木,脚步不曾停顿。十八年村里非议,从小到大听够了,从旁人说我是弃婴扫把星,到养母克夫克家,再到我辍学伤风败俗,流言从来没停过。
抵达镇卫生院平房病房时,大姑早已守在门口,眼眶红肿,手背通红干裂,应该是一路奔走冻出来的。看见我,大姑快步迎上来,攥住我的手腕,指尖冰凉发抖。
“香儿,可算来了。”大姑声音哽咽,“医生说撑不过今晚,半边身子动弹不了,嗓子水肿,只能短句说话,反反复复只喊你的名字。”
“我进去看看。”我拍了拍大姑手背安抚,示意张雪峰在外等候,独自推门走进病房。
老式病房狭小简陋,煤炉烧着炭火,空气浑浊闷热,消毒水混着草药味扑面而来。病床上胖张婶面色蜡黄浮肿,嘴角歪斜,左手僵直蜷缩,右手勉强能动,双眼浑浊无神,呼吸粗重微弱。
往日里嗓门泼辣、爱嚼舌根、处处针对我和养母的妇人,此刻奄奄一息,只剩垂暮衰败。
听见脚步声,胖张婶费力转头,看清来人是我,浑浊眼底瞬间挤出泪水,枯瘦右手颤巍巍抬起,死死抓住我的袖口,力道极大,生怕我离开。
她费力开合嘴唇,气息断断续续,字音含糊破碎,拼尽全身力气,吐出尘封十八年的第一句秘辛:“春香……你不是弃婴……你爹妈……当年主动把你留在姚家门口……”
心口轰然一震,我俯身贴近她耳边,屏住呼吸,攥紧拳头,静待后半段真相。
门外,忽然传来三舅刻意拔高的脚步声,伴随着不耐烦的喊话,打断病房低语:“胖张婶都糊涂了,满嘴胡话,一个弃婴而已,哪来什么爹妈!我外甥女大忙人,没空在这耗着,赶紧回北京做生意!”
三舅拦门挡真相,贪念嘴脸,一览无余。
我回头看向病房门口,眼底最后一丝温情褪去,只剩冷硬。
我早就猜到,我的身世,村里知情者不止胖张婶一人,三舅,从头到尾,全都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