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铅灰色的云层压在低空。
行军队列中,战马喘着粗气。汉军绿营的士卒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烂泥里,没人说话,只有兵器甲片偶尔碰撞出的沉闷声响。
阿济格骑在辽东战马上,面皮紧绷。距离兴国州不足二十里。
前日派进城通传让王体中备办粮草迎军的信使,至今不见人影。
一股不安的躁动在他胸腔里翻滚。
“报——”
凄厉的呼喊声从前方官道尽头传来。数骑满洲斥候狂奔而至,马蹄溅起大片泥浆。领头的拨什库等不及战马停稳,连滚带爬翻下马背,重重跪在泥水里。
“禀王爷!出事了!”斥候喘得厉害,声音发着颤。
兴国州城门紧闭,城墙上大顺的旗号全撤了!”
阿济格猛地勒住缰绳,身子前倾。
“撤了?他王体中换了什么旗?”
“换了南朝的日月龙旗!满城墙全是明军的旗号!”
又有一名从北面回来的斥候禀报道:
“城中分出一支万余人的偏师,正打着明军旗号往富池镇方向移动,沿途大张旗鼓,像是在布防!”
阿济格脑子空白了片刻。
紧接着,一股直冲天灵盖的邪火炸开,一把攥住腰间佩刀刀柄。
“呛啷”一声。半截雪亮刀身脱鞘而出。暴怒的吼声震得周围帐幕嗡嗡作响。
“王体中这个反复无常的狗奴才!本王待他不薄,允了他总兵之位!他竟敢戏耍本王!”
阿济格胸膛剧烈起伏。
堂堂大清英亲王,满洲八旗的统帅,竟然被一个流贼出身的降将当猴耍了!
前几日还卑躬屈膝遣使乞降,讨要湖广总兵的官帽子,转过脸眼看大清在九江吃了败仗,立刻撕破脸皮换了主子。
这是把大清的颜面扔在地里践踏!
“传本王将令!”阿济格猛地拔出佩刀,刀尖直指兴国州方向,声音嘶哑暴虐。
“全军压上!给本王把兴国州围死!架炮攻城!
破城之日,满城老弱妇孺鸡犬不留!本王要把王体中那个狗杂种活剥抽筋!”
周围汉军将领噤若寒蝉。谁也不敢触这位亲王的霉头。
“王爷三思!”
一声凄厉的嘶喊打断阿济格的狂怒。
启心郎喀齐兰连滚带爬扑上前,抱住阿济格沾满泥水的战靴。
“王爷!万万不可攻城啊!”喀齐兰仰起脸,满面焦急。
阿济格低头,手里的刀锋在半空发颤。
“你敢拦本王?
一个首鼠两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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