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糯的开天锄,刃口极冷。
就在锄刃抵住灰膜边缘的那个瞬间,原本剧烈发抖的灰膜,突然僵住了。
不是恐惧到极点的停顿。而是一种所有底牌被扒光后,彻底放弃抵抗的死寂。
紧接着,灰膜表面的颜色迅速褪去。
那种带着铁锈味的灰败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平静的灰白色。就像一张几万年没曝光过的老底片,在强光下被强行冲洗了出来。
底片上,没有怪物,没有触手。
只浮现出一个男人的背影。
他不算高大,穿着一身粗布麻衣。手里握着一把极其锋利的、连一丝缺口都没有的全新锄头。
姜糯眯起眼睛。
她认得这身打扮。那是老一辈种地人的行头。这背影不是别人,正是张九斗。
不是后来那个贪得无厌、吸干了无数纪元的堕落怪物。也不是更早之前那个朝气蓬勃的新手。
而是他这辈子,最不肯面对、最死死捂住的那个时刻——他站在刚枯死的老世界树前,第一次决定“不挖了”的瞬间。
画面极其清晰。
几万年前的天外天,还没有彻底变成废墟。但也只剩下了满目疮痍的枯枝败叶。
那个年轻的背影站在巨大的树干前,肩膀微微佝偻着。
他慢慢蹲了下去。
树根最深处,有一个极小极暗的蛀虫洞口。里面正往外渗着黑色的腐败汁液。
张九斗伸出了手。他的指尖试探性地探进那个洞口。
下一秒,他的手指碰到了黑暗中某根湿滑的触须。
“唰”的一下!
他像被烙铁烫了手一般,猛地把手缩了回来。整个人甚至往后跌坐了半步。
姜糯看着这一幕,眼神极冷。
她看懂了。那是他最后一次有机会弄死那只虫子。但他退缩了。
画面里的张九斗没有再伸手。
他从地上爬起来,粗重地喘着气,逃避般地转过身。他快步走到树干的另一边,背对着那个蛀虫洞。
然后,他举起手里那把毫无磨损的全新锄头。
“咔”的一声。
锄刃狠狠凿进了树皮里。就那么死死地卡在上面。
做完这一个动作,张九斗像是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着泥巴、却再也不敢去挖土的手,对着虚空开脱般地开了口。
“这样,树不死,我也不用走。”
他的声音极其沙哑,带着浓重的自欺欺人。
“没人知道我在吃它,也没人知道我在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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