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长姓吴,嗓门大,一开口整个帐篷里的空气都震得嗡嗡响。他把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两截被木头扎得全是血口子的小臂,可那上头的神情不是喊苦,是显摆。
"按照林副连长的计划,三排和工兵排的两个班、辎重排一起,这几天把机场的所有固定建筑拾掇得差不多了。四座碉堡、塔台、仓库,全部清空、加固、做了防寒处理。
碉堡里头原本全是烂泥和碎砖头,我们全部清了出去,裂缝拿泥浆灌了,窗户口用木板钉了两层,中间夹了干草。门也是一样,原来的门早就烂光了,重新拿松木板子钉了门框,门板厚有巴掌那么宽,往上一合冷风灌不进来。"
接着,他声音又拔高了一截:"塔台那边,我们不但清理了出来,还搭了两层木板架子当床铺,一层的空间住一个班绰绰有余。上层窗户虽然没玻璃了,拿油布钉了,透光不透风。机库那边进度慢一点,但也大体上差不多,一个重要问题是两扇铁门卡死了,关不上,在保温、安全方面存在一定隐患。"
"最关键的是——"三排长伸出三根手指头,"木头。我们这几天砍的硬杂木——柞木、桦木、榆木,全是耐烧的硬料,粗的碗口大,细的也有胳膊粗。全部截好了码在指挥楼西墙根底下,一垛一垛的,一共码了十五垛。"
他说完了,帐篷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和啧啧的赞许。刘连长点了点头,把烟重新点上,吸了一口,缓缓地吐出来。他看了看赵刚,又看了看三排长,目光里那层满意是挂着的——实实在在的、不需要任何多余夸奖的满意。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孙成才。
那种目光不是刻意安排的,是一屋子的人自然而然地、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视线从赵刚和三排长身上移开。
孙成才就坐在那儿,靠着椅背,一只手搭在桌面上,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可那茶早在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凉透了,他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像在找一只手该往哪儿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