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他站起来走到侧厅门口。
大理寺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长安城在初夏的晚风里安静下来。
远处左卫营灶房的烟囱口还冒着最后一缕炊烟。
杜荷在公主府。
槐树下。
他刚从太府寺回来。
段尚已经把穆仲秋那本名册逐页核对了一遍。
核对的结果确认了太原至洛阳至幽州的暗粮通道上,每一笔短缴转入都在两个对接人之间完成:太原端是崔家户曹参军,洛阳端是张昌,长安端——负责在核销章程上留后门的是褚遂良。
三条线在段尚的核对表上第一次被放在同一张纸面上。
城阳从屋里端了一碗新炖好的安胎汤坐在他旁边。
汤里加了太原带回来的干槐花——不是药用的,是她自己闻。
他把那枚银簪放在槐树根上。
簪头琥珀里封着的那朵槐花在石灯下透出极淡的微光。
她把簪轻轻握进手掌——这簪陪伴了秋岩最后的时辰,现在回到了槐树下。
城阳没有问他关于雀鼠谷的任何细节。
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他袖口上那片老茶渍。
茶渍旁边多了一道很浅的刮痕——是被干河床里的沙土蹭的。
她用手指在刮痕上轻轻摸了一下。
“雀鼠谷的沙土不是长安的沙土。长安的沙土是渭河冲过来的细沙。太原的沙土是黄土崖上刮下来的黄沙。两种沙在袖口上留的印子颜色不一样。你的袖口上沾的是太原的黄沙。”
她把手指收回来。
“明天早上你换一件新袍子。这件我帮你洗——不是洗掉土。是把土留下来。你爹当年从太原回来的时候袖口上也沾了同一种黄沙。他走之前那件旧袍子我没洗——现在还放在柜子里。”
杜荷低头看着袖口上那片黄沙蹭出来的痕迹。
跟茶渍叠在一起。
茶渍是城阳泡茶溅上去的。
黄沙是他父亲从太原带回来又被他带回来的同一种土。
“穆仲秋的册子已经交给段尚了。里面录的太原至洛阳明暗对接表上写——那三十二万石粮从崔家在太原的账上开始走,到洛阳赵国公的庄园上汇合,其中经过褚遂良的章程后门——到账时转了个弯。”
“他明天会把它放在朝堂的案上。我只需要站在旁边,让他念。”
“你不用站在旁边。你坐下来喝汤。汤里放了太原带回来的槐花。你蹲在灶房里喝了那壶酒——现在把汤也喝完。”
她说完站起来走了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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