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图画得很粗糙,上面没有标注任何军事部署。
没有骑兵位置,没有粮道走向,没有关隘标记。
纸上只有两种东西:红圈和蓝线。
红圈代表西域沿线的城镇,蓝线代表商队通行的主要路径。
蓝线旁边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数字——每一条路径的每旬平均驼队通行量、每支驼队经过各城时缴纳的过境税税率、以及每座城镇从中抽取的市税比例。
这张图在兵部的任何一位参谋眼里都是废纸。
因为它不包含任何军事价值。
但杜荷盯着它看了两天。
他看到的东西可以凝成一句话:西突厥乙毗咄陆之所以敢在天山北麓放三万骑兵,不是因为他有三万骑兵。
是因为这三万骑兵断掉的那条商路上,每一支驼队的过境税在大唐和西域各部族之间的分配方式存在一个结构性的漏洞。
这个漏洞杜荷是在看第三遍安西军报附属的商队受损清单时发现的。
军报正文只写了“被劫商队十余支”。
附属清单出自高昌商队申报,列明了每一支被劫商队的出发地、货物类型、目的地、以及向安西都护府申报损失的时间。
杜荷把这些商队的名单和太府寺存档的过境税核销记录放在一起交叉比对了半天。
他发现了一个所有参与偏殿议事的人都没有注意到的细节:被劫的商队几乎全部是从长安出发、目的地为波斯的商队。
从波斯出发东来的商队——无论走的是天山北麓还是疏勒道——没有一支被劫。
西突厥只劫东去的商队,不劫西来的商队。
这个区别意味着什么?
杜荷把这个问题放在脑子里转了整整一个上午。
如果乙毗咄陆只是在向长安开价——劫货是为了展示他能切断丝绸之路的定价权——他应该劫所有商队。
但他没有。
他精准地只劫东去的商队。
说明他知道哪支是东去的、哪支是西来的。
这种情报精度不是战场斥候能提供的。
只有一种人能提供:在龟兹和高昌两座贸易城中参与商队通关文牒登记的人。
换句话说,西突厥在安西沿线的商税登记环节里有一个眼线。
而这个人所在的位置恰好是整个西域度支体系最薄弱的环节——通关文牒登记由当地城镇自行管理。
安西军镇只管军事,不管商业登记。
度支司的商税直报系统在龟兹以西就断了。
天高皇帝远。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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