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印子磨得很深——深到他能用自己的手指一一按进去,恰好能感到一个常年握弓又劈柴的粗粝掌心留下的温度。
他把斧子掂在手上——然后脱下自己的旧外袍裹住斧刃,放在槐树下紧挨着树根,不让露水打上去。
天光开始亮了。
东边城墙上的火把被守城的士卒挨个熄灭了。
长安城从西到东——一扇一扇的城门正在被推开。
薛仁贵解开拴马石上的缰绳。
马打了个响鼻——鼻孔里喷出的白气在清晨的冷空气里散成一小团白雾。
他翻身上马的动作跟当年在左卫营伙房门槛上跨过去捡柴火时一模一样——右脚先踩,左脚后跨,重心不晃。
他没有说再见。
他说的是一句他从没对任何人说过的话。
“杜哥。我从小没有爹。我师父教过我拉弓,但他没有教过我怎么做人。这两年在公主府——没有人跟我说过薛仁贵你应该怎么活。你们只是让我劈柴。劈柴的时候我劈明白了一件事:斧刃劈下去的方向,跟箭射出去的方向——应该是同一条直线。
斧刃歪半分,柴劈不开。箭歪半分,阵眼射不穿。以后我在西域射的每一箭——起点都在这把秃斧的斧刃上。”
薛仁贵拨转马头面朝西边。
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的尖端正好投射在那棵野槐树下摆着的杜荷旧外袍裹住的秃斧上方。
他双腿轻轻夹了一下马腹,马开始沿着官道往西走。
走得不快——不是马不快,是他在控制。
他让马走得很慢很慢。
慢到马蹄踏在官道夯土上的每一步都能听见。
杜荷站在野槐树下没有动。
他看着那个骑在马上的人越来越小。
从能看清弓臂的裂痕——到只能看到箭囊的轮廓——到只看得到一个灰蓝色的小点——到那个小点消失在西边官道尽头第一道晨光射下来的白色光晕里。
他站了很长时间。
长到城门已经全开了,官道上开始有早起的商贩推着独轮车进城。
有一个卖菜的老汉推着车经过野槐树下,看见杜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以为是个迷路的外乡人,好心地朝他吆喝了一声。
喂,后生,进城的路在那边!
杜荷侧过头朝他笑了笑。
然后弯腰把地上的秃斧连同旧袍一并拿起来——袍子已经被露水打湿了半截。
他把斧子放进随身的布袋里。
布袋里还装着昨天狄仁杰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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